加了三份糖。
「**，請問是曹秀芹女士的家屬嗎？」
「是。」
「曹女士剛才跟我們溝通過了，她本人表達欲非常強烈。」
我說：
「她確實強烈。」
強烈到小區(qū)狗路過她都得挨兩句。
工作人員繼續(xù)說：
「不過我們需要確認一下報名信息。」
「備注里寫著，曹女士身體倍兒棒，急需二胎。」
我沉默半秒。
「有問題嗎？」
對面也沉默半秒。
她小心翼翼：
「曹女士今年五十八歲。」
我說：
「她說女人只要想生，八十八都能創(chuàng)造奇跡。」
工作人員那邊傳來一聲被水嗆到的咳嗽。
半天才接上：
「我們節(jié)目尊重每一位嘉賓的情感需求。」
「但二胎這個訴求，可能需要后期老師做適當包裝。」
我點頭。
「包裝成什么？」
她試探：
「黃昏戀，想重新組建溫暖家庭？」
我說：
「不。」
「就寫急需二胎。」
工作人員又咳了一聲。
我補充：
「她本人最愛這四個字。」
「每天掛嘴邊。」
掛電話后，鄒啟明來了。
他找到我住的快捷酒店。
門一開，他站在走廊里，襯衫皺著，眼底發(fā)青。
看樣子昨晚沒睡好。
我心情突然不錯。
「有事？」
他壓著火。
「姜早，你別鬧了。」
「把報告**。」
我靠著門框。
「哪份？」
他眼神發(fā)沉。
「你知道我說哪份。」
我笑了。
「你不是說不孕的是我嗎？」
他伸手想抓我胳膊。
我往后一退，手機攝像頭正對他。
鄒啟明手停在半空。
走廊盡頭，一個保潔阿姨拖著地，拖把一甩一甩。
水漬在燈下亮晃晃的。
阿姨看了我們一眼。
又看一眼。
然后默默把拖把橫在中間。
像攔路虎。
鄒啟明臉更難看了。
「姜早，我們談談。」
「談。」
我沒讓他進門。
「就在這兒談。」
他閉了閉眼。
「我媽年紀大了，嘴上沒把門。」
「你別跟她計較。」
我看著他。
「她逼我喝偏方的時候，你怎么不說她年紀大？」
「她罵我不會下蛋的時候，你怎么不說她嘴上沒把門？」
他煩躁地扯領口。
「你非要翻舊賬？」
「不是舊賬。」
我說：
「是賬本。」
「一筆一筆，都在。」
他盯著我，忽然笑了下。
「姜早，你以為靠一份報告就能威脅我？」
「你別忘了，**還住在老小區(qū)。」
我的手指一緊。
他看見了。
于是繼續(xù)。
「**身體不好，受不了刺激。」
「你也不想讓她知道你離婚吧？」
走廊里的空調風很冷。
我指尖發(fā)麻。
三年前失去孩子后，我媽陪我住了半個月醫(yī)院。
她什么都沒問。
只每天早上去樓下買粥，回來時手抖得連蓋子都撕不開。
我裝睡。
她坐在床邊，小聲跟我那沒了的孩子說話。
「外婆給你買了小襪子，**的，不分男孩女孩。」
她說完，捂著嘴去廁所哭。
水龍頭開得很大。
我還是聽見了。
鄒啟明知道我怕她再受一次刺激。
所以他拿她壓我。
真熟練。
我抬頭看他。
「鄒啟明，你是不是覺得，我這輩子就只會忍？」
他沒回答。
手機響了。
是曹秀芹。
鄒啟明接起來，剛喂了一聲，手機里炸出她的喊聲。
「啟明！電視臺讓你也去！」
「他們說要拍家庭關系！」
「我跟他們說了，你媳婦不生孩子，你為了鄒家香火可委屈了！」
鄒啟明臉色刷地變了。
「媽，你答應了？」
曹秀芹還挺興奮。
「答應了啊！」
「人家說給我化妝，還送鍋！」
保潔阿姨拖把一頓。
她看向鄒啟明，眼神里帶著一種樸素的憐憫。
像在看一個被親媽送進火坑的倒霉蛋。
我低頭咳了一聲。
實在沒忍住。
鄒啟明掛斷電話，咬牙看我。
「你干的？」
我攤手。
「我只是讓媽被更多人看見。」
「畢竟她說了五年。」
「女人不生孩子，跟不會下蛋的雞沒區(qū)別。」
我往前一步。
聲音很輕。
「這次，讓大家都聽聽。」
鄒啟明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
這時，節(jié)目組發(fā)來確認短信。
「曹秀芹女士已完成錄制授權，周六上午九點海選拍攝，請家屬準時到場。」
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