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頭一次睡得安穩。
第二天一早，小賣部剛開門，婆婆就來了。
她沒進門，站在臺階上沖我說："上午十點，你大姐還要來說賠償金的事。村長也來當見證人。"
"賠償金的事還沒定呢，這么急干嘛？"
"什么沒定？"李桂香不高興了，"美芳說三天，今天是第二天了。你要是拿不出個章法，就別怪你大姐不好看。"
"媽，那五百萬是建國拿命換的。"
"我再說一遍。"李桂香抬手指了指我的肚子，"建國那條命，是他姐救回來的。"
她轉身走了。
我站在柜臺后面，一包鹽拿起來又放下，放下了又拿起來。
過路的人隔著門往里頭瞅一眼，走過去以后就湊在一塊嘀咕。
不用聽也知道他們在說什么。
全村都知道周美芳要分賠償金這件事了。
九點半，小賣部進來一個買煙的。
是錢大成。
他買了一包紅梅，抽出一根點上，站在門口不緊不慢地吸。
抽到一半，他開口了。
"弟妹，你別怪美芳難聽話多。她那個人你也了解，嘴上兇，心不壞。這幾年日子也不好過，五金店一年到頭賺不了幾個錢，大毛二毛上學又費錢。"
我沒接話。
"你叫大成哥說句掏心窩的。賠償金五百萬，你一個人帶孩子也花不了這么多。分出去一半，你跟美芳都過得去，街坊鄰居面上也好看。"
"錢大成。"我叫了他的全名。
他愣了。
"那三萬塊錢，建國早就還了。你們收錢的時候爽快得很，借條怎么不還呢？"
錢大成臉上的表情一僵。
他把煙掐了，沒接話，轉身走了。
走到巷口，我聽見他打了個電話。
"美芳，她知道錢還了的事。"
03
上午十點，周美芳準時出現了。
這回排場更大。除了錢大成和婆婆，她還叫上了村長趙德全，以及小叔子周建軍和他媳婦劉翠花。
六個人齊刷刷站在不到三十平米的小賣部里，把過道擠得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趙德全六十多歲了，在陳家*當了二十年村長，這種事見過不少。
他率先開了口："小禾，你大姐找著我，說賠償金鬧得不太好。我不幫誰說話，就是讓你們把事擺到臺面上說清楚。"
我搬了個板凳請他坐。"行，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