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設想過無數種表白的場景，萬萬沒想到是沈玉娘先開的口。而且她說得這樣直白，這樣坦然，沒有半分扭捏。
“姑……姑娘當真愿意？”馮遠的聲音都有些發抖。
沈玉娘低下頭，“嗯”了一聲，臉頰上飛起兩朵紅云。那羞怯的模樣，真真像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馮遠只覺得胸口有一團火，“轟”地燒了起來，燒得他渾身發燙。他不管不顧地，一把抓住沈玉娘的手，說道：“不瞞姑娘，我……我這些日子，心里想的念的，都是姑娘。能娶姑娘為妻，是我馮遠三生之幸！”
沈玉娘抬起頭，眼波流轉，嘴角慢慢彎起來：“公子不后悔？”
“絕不后悔！”馮遠幾乎是對天發誓，“我馮遠此生若負玉娘，叫我……”他話沒說完，沈玉娘忽然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壓在了他的嘴唇上。
那兩根手指很涼，涼得像剛從井水里撈出來的玉。
“公子莫要發誓。”沈玉娘微微笑著，笑容里似乎藏著什么深意，“老天爺聽著呢，萬一應了驗，后悔可就來不及了。”
馮遠只當她是關心自己，心里愈發感動，握緊她的手道：“好好好，不發誓。只是我馮遠說到做到，此生定不負你。”
沈玉娘笑著點點頭，目光里卻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那天夜里，馮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想著沈玉娘的臉，想著沈玉娘的聲音，想著沈玉娘說“以身相許”時的模樣，心里像是有一只小貓在撓，*得他渾身難受。
忽然，他聽到一陣細微的聲響。
是腳步聲，很輕，像是有人光著腳踩在走廊的木板上，一步，一步，正在向他的臥房靠近。
馮遠的心提了起來。他側耳細聽，那腳步聲在他門前停住了，然后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緊接著，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月光從門外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白。沈玉娘站在門口，身上只穿著一件薄薄的白色中衣，月光從她背后照過來，將她身體的輪廓勾勒得分明。她的長發披散著，像一道黑色的瀑布，一直垂到腰際。
“玉娘？”馮遠猛地坐起來。
沈玉娘沒有說話。她反手關上門，赤著腳一步一步走到床邊。月光照在她的臉上，那張臉白得幾乎透明，嘴唇卻紅得像涂了胭脂。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發著光，不是正常的反光，而是自內而外散發出的幽幽的、淡金色的光。
“玉娘，你……”馮遠的話還沒說完，沈玉娘已經俯身過來，冰涼的手指貼上了他的臉頰。
“公子，”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玉娘來……侍奉公子。”
那一夜的記憶，在馮遠的腦海中始終是模糊的。他只記得沈玉娘的肌膚很涼，像一匹絲綢浸在冰水里，可那涼意中又透著一股子讓人沉溺的溫柔。他記得她的嘴唇擦過他的脖頸，留下一串冰涼的痕跡；記得她的手指在他胸口畫著什么圖案，一筆一劃，像是在寫字。
他還記得，在最恍惚的那一刻，他似乎看見了什么東西。
沈玉**身后，月光照不到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輕輕晃動。他瞇著眼睛仔細看了看——那是一條蓬松的、銀白色的、巨大的尾巴，從沈玉娘的身后伸出來，在月光下舒展著，每一根毛都泛著淡淡的銀光。
馮遠想叫，但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
沈玉娘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偏過頭來，抿嘴一笑。笑意里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比常人的要鋒利得多。
然后她俯下身，在馮遠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
那聲音纏綿在耳廓邊，像貼著一層薄薄的絨羽，語氣里帶著笑，卻又冷得不像是人能發出的——每一個字都像從舌尖上輕輕彈出來的，又糯又涼。
“公子別怕。以后，你就和我一樣了。”
馮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第二天醒來時，天已經大亮，他頭痛欲裂，像是宿醉了一般。昨夜的記憶片段在腦海中回閃，他分不清哪些是真實的，哪些是自己的幻覺。
沈玉娘不在床上。她早已穿戴整齊，坐在窗邊繡著花，見他醒來，抬起頭來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公子醒了？廚房里熬了粥，我去給你端來。”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仿佛昨夜什么也沒有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