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清福了。"
我那些不舒服，就被這幾句話壓回去了。
直到上周。
趙陽說，他看中一輛二手車，比現在開的大，帶諾諾出門方便。首付五萬，月供兩千五。
飯桌上，他說這話時的口氣，像在說明天天氣不錯。
"爸，能不能先借我五萬？等手頭寬裕了就還。"
老伴從廚房探出頭。
我筷子停了。
曉琳小聲說："爸，你別勉強……"
"怎么是勉強呢，"趙陽轉頭看她一眼，"我這也是為了諾諾。大車安全啊。爸，您說對吧？"
我放下筷子："我考慮考慮。"
那頓飯吃得沒滋沒味。
飯后回屋，老伴跟進來關上門。
"不能借。"她開口就是這三個字。
"我知道。"
"五萬。咱們有多少家底？"她壓低聲音，"我這些年工資攢了十萬，你退休金每月能剩千把塊，三年存了三萬五。加起來十三萬五。五萬一出去，只剩八萬，萬一有個病有個災……"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考慮什么？"老伴坐到床邊，"建國……不對，德明。你有沒有覺得不對勁？"
她喊了我一聲大名，說明她很認真了。
"趙陽這帳本，我越看越蹊蹺。上個月他寫超市消費一千二，我偷偷翻了垃圾桶里的小票，加一塊才六百出頭。"
我沒吭聲。
"還有，他在外面到底掙多少錢？他說月薪九千，可我沒見他交過一分錢到公帳上。咱們家五口人吃喝拉撒，全靠你這一萬一撐著。他那九千花哪兒去了？"
這些事我不是沒想過。
但我不敢往深了想。
一周過去了，我沒提借錢的事，趙陽也沒再提。
然后就是今天。
周末，趙陽說想在家吃頓好的。他親自去市場買了魚買了肉，圍著圍裙在廚房忙了一小時，做了一桌像樣的菜。
飯桌上他給我倒酒，給老伴盛湯，把諾諾逗得咯咯笑。
然后在我以為他要再提借錢的時候，他說了開頭那段話。
"爸，以后每月的退休金，您直接轉給我就行了。一萬一，一分不用留。**四千八，你們倆花著，兩千夠了，剩下的也轉給我。"
他頓了頓，好像想了想措辭。
"合計每月轉一萬一就行。"
一萬一。
我退休金一共就一萬一。
"**工資你們自己花，"他補了一句，"我不碰。"
"你這帳是怎么算的？"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干干的。
"很簡單，"趙陽掏出手機翻了翻，把屏幕轉給我看，上面是一個表格，"您退休金一萬一，媽工資四千八，總收入一萬五千八。諾諾馬上要上***，每月三千五。加上我們日常開銷、車貸、保險、人情來往，還有諾諾的教育金，我每月至少得兩萬三。曉琳工資四千二，我工資九千，加一塊才一萬三，缺口一萬。您給一萬一，我還得再想辦法填一千。"
他收起手機，笑了笑。
"爸，這已經是最低了。"
我看著他。
他笑得和三年前婚禮上一模一樣。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六十三了。想說水電費煤氣費物業費都是我出的。想說住我的房子，吃我的飯，你連句謝都沒說過。
一個字都沒說出口。
這時候，老伴從里屋走出來。
她手里捏著那份文件，走到桌前，拍下去。
啪。
不重，但桌上的杯子抖了一下。
趙陽低頭看。
第一行：《不動產權變更登記證明》。
第二行：產權人，周曉琳。
他的笑沒了。
"桂……媽，"他抬頭，"這是什么意思？"
老伴坐下來，把碗推到一邊。
"這房子，上個月已經過戶到曉琳名下了。手續全辦完了。"
"什么？"曉琳猛抬頭，"媽，你說什么？"
"這房子，是**的。現在是你的。"老伴看著趙陽，聲音不高，"你想算帳是吧？行。你住著我們的房子，吃著我們的飯，花著我們的退休金。三年了，你給這個家交過一分錢嗎？"
趙陽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媽，您這話就不對了。我每月工資——"
"你的工資花在哪兒了，你自己清楚。"老伴打斷他，"我今天把話放這兒。退休金，一分錢都不會再給你。房子在曉琳名下，你動不了。你要是愿意好好過日子，就踏踏實實掙錢。你要是不愿意——"
她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