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著馬路往南走。
路過一家手機貼膜的攤子。路過一個麻將館，里面搓牌的聲音稀里嘩啦。路過一個修表的老頭，在放大鏡下擰一顆螺絲。
都是新面孔。
他繼續走。
空氣里突然鉆進來一股味道。豬油、蝦皮、香蔥、面皮在滾水里翻騰的腥甜氣。
裴瑾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扭頭看。
餛飩攤還在。
不是原來那個棚子了——換成了一間小店面，大概十五個平方，門口支著蒸汽彌漫的操作臺。招牌是手寫的，歪歪扭扭的黑字：王記餛飩。
臺子后面站著一個老**。
白頭發，彎著腰，手上的動作卻利索——左手托皮，右手挑餡，食指一轉，餛飩像一只疊起來的紙鴿，兩秒一顆，入水、翻滾，起鍋。
裴瑾站在門口看了十幾秒。
老**察覺到了，抬頭。老花鏡后面的眼睛渾濁但精神。
"吃餛飩？進來坐。"
裴瑾低頭進了門。門框不高，他彎了一下腰。店里三張桌子，塑料凳，桌上放著一瓶醋和一罐辣椒醬。
他坐下來。
"一碗。多少錢？"
"八塊。大碗十塊。"
"來大碗。"
老**點頭，轉身忙活。油鍋噼啪響，白氣蒸騰。
裴瑾靠著墻坐著，視線掃過這間小店。墻上貼著營業執照，日期是三年前的。角落有個冰箱，嗡嗡嗡**。灶臺旁邊掛著一條灰色的擦手巾，濕噠噠的。
很干凈。在這種價位和體量的店里，算得上很干凈。
大碗餛飩端上來了。
面皮半透明，能看見里面粉色的肉餡。湯底是骨湯，上面浮著一層細碎的蔥花和幾滴芝麻油。
裴瑾拿起勺子。
舀一顆，咬開。
熱度燙了上顎一下。他沒有吸氣，沒有皺眉。嚼了三下，咽了。
舀第二顆。
一種距離他無限遠的東西正在沿著食道往下走。不是餛飩。是一段他花了十五年都沒有完全消化掉的記憶。
——
九歲。
冬天。
三塊五。
他站在這個攤子前面——那時候還是個露天棚子，兩根鐵管子撐著一塊塑料布。北風把塑料布吹得嘩嘩響。
口袋里攥著兩塊錢。一塊是在路上撿的，一塊是幫樓下張阿姨搬了一箱蘋果掙的。
他站在菜單牌前面，上面用粉筆寫著：
餛飩（小碗）3.5元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