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是被人從餐館里架出來的。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倒下的。上一秒還在往嘴里送最后一片見手青，下一秒就發現自己仰面躺在人民路的青石板路上，視野里是大理古城灰白色的天，幾個模糊的人影圍成一圈低頭看他，像一圈好奇的鴿子在圍觀一條翻肚皮的魚。
“又倒一個。”
“看著像外地人。”
“菌子沒炒熟吧？”
“散了散了，別圍著了，給人透透氣。”
一個**袖標的大爺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力氣大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林野的雙腿像兩根煮過頭的面條，軟塌塌地撐不住身體，全靠大爺的一只手拎著他的后領才沒重新癱下去。
“小伙子，一個人來旅游的？”大爺的語氣像在問今天天氣怎么樣，淡定得不像是剛把一個中毒的人從地上撿起來。
林野點了點頭。他的舌頭還在，但嘴唇不太聽使喚，說出的話含混得像嘴里含了一塊熱豆腐。
“吃了見手青？”
又點頭。
大爺嘆了口氣，那口氣里沒有責備，只有一種見多不怪后的疲憊，像一個急診科醫生在深夜又接診了一個吃壞肚子的病人——你早該知道的，但你還是來了。“沒事，一會兒就好了，”大爺說，一邊把他往路邊的石階上帶，“你這種情況我今天見了三個了。”
“三……個？”
“上午一個，下午兩個，加**，四個。”大爺掰著指頭數了數，表情忽然有些不確定，“不對，昨天還有一個，半夜十二點多倒在那邊的，那也是見手青。”
旁邊一個圍觀的東北大哥插嘴：“哎呀媽呀，這玩意這么猛呢？我中午還吃了一大盤呢，啥事沒有啊。”
大爺頭都沒抬：“有些人就是沒反應，基因的事。就跟喝酒一樣，有人一杯倒，有人喝一箱跟沒事人似的。你屬于喝一箱的那種。”
東北大哥滿意地走了。
林野被安置在路邊的石階上，大爺往他手里塞了一瓶礦泉水。“坐著歇會兒，別亂跑，過一個小時就好了。要是還不舒服就去醫院，往北走兩條街就是市二院。”
大爺走了，圍觀的人也散了，人民路的喧囂重新把他包圍起來。林野坐在那里，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白色的運動鞋，來時新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