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兒，忽然笑了一聲。不是嘲諷，是笑自己。
“種地？本宮在這兒待了三年，連口熱飯都不一定吃得上，你倒想著種地。”
沒等我接話，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兩個小宮女提著竹籃子，后面跟著一個穿翠綠襖裙的年輕女子，步子碎而快，下巴微抬，走路帶風。
人還沒站定，一股甜膩膩的味道先到了。濃得沖鼻子，不像普通脂粉，底下壓著股說不上來的東西。
“哪個是夏答應？”
“我。”
來人上下掃了我一遍，鼻子里哼出一口氣。
“奴婢春桃，貴妃娘娘跟前兒伺候的。娘娘心善，憐你在冷宮吃苦，特賞了東西。”
籃子往地上一倒：兩件滿是窟窿的舊棉襖，一碗餿了的殘粥，外加一張折好的紙。
我撿起那紙展開看了眼，上面八個字：不守本分，妄議圣躬。
底下附著規矩：抄寫十遍，每日晨起向延禧宮方向跪拜。
“這是懺悔書？”
“貴妃娘娘仁慈，你認個錯就既往不咎。”春桃的聲音里透著施舍，“畢竟你當著幾十個人說皇上磨牙、打呼嚕、不洗腳，傳出去，可是大不敬之罪。”
我把紙折好遞還給她。
“麻煩轉告貴妃，我說的是實話。實話不用懺悔。”
春桃臉上的笑凝住了。
她壓低嗓子，眼神冷了下來。
“夏答應，想好了。冷宮的月例、口糧、炭火，全走延禧宮的帳。貴妃一句話，你連口冷水都喝不上。”
“那我打井。”
春桃沒說話。
她彎下腰，把籃子里那碗雖然餿了但勉強能湊合的粥，在我面前慢慢扣翻在地上。
粥洇進泥土里，彌漫開一股酸味。
“貴妃說得沒錯，不識好歹的人，總得餓幾頓才學乖。”
院門摔上。
那股甜膩味道散了一會兒才淡下去。我揉了揉鼻子，總覺得怪。底下像壓著別的東西，但一時說不上來。
鄭氏靠在門框上冷冷看完全程。
“你這嘴，早晚招禍。”
“我就是不愛認慫。”
“不愛認慫的人，”她轉身往屋里走，沒回頭，聲音悶在門板后面，“在這宮里活不長。”

入夜。
我用棗樹底下撿的干柴升了堆火，正對著火光發呆，院門又響了。
來人穿戴比春桃那幫人整齊得多，腰間掛著鑲金宮牌，明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