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兩眼，沒回。
然后我又點開了朋友圈。
她四十分鐘前發了一條。
配圖是超市里的購物車，堆得滿滿的，畫面里能看到我的半個背影，站在貨架旁邊，手揣在口袋里，縮著肩。
配文寫的是："回家的路上先采購！感謝方同事友情贊助座駕，今日指定司機。"
底下一排評論。
"哈哈哈方逸當司機了？"
"這也太好使喚了吧。"
"佳寧你也太會了。"
她一條條回復，帶著表情包，樂呵呵的。
我把手機放到副駕座上。
車窗外，超市門口的燈照得停車場一片白。
一對老夫妻推著半車東西從我車前經過，老頭幫老**拎著袋子，走得慢，但挺穩。
我想起上個月在醫院交住院押金的時候。
一萬五。
我借遍了通訊錄。
同學、朋友、以前的室友，能開口的都開了。
最后湊了一萬三，還差兩千，是我從信用卡里取的現金。
手續費，利息，每一筆都在跳。
我媽胃潰瘍反復了兩年，拖到出血才肯去檢查。醫生說必須手術，不做的話有癌變風險。
手術加后期治療，至少還要五萬。
五萬。
我卡里現在有多少？
一千九百塊。
剛夠吃到月底。
我發動了車。
引擎抖了兩下才轉起來。
天冷。
我掛上擋，車子慢慢從車位里退出來。
第七章
我把車開到超市出口外面的坡道前，停住了。
透過擋風玻璃，能看到沈佳寧三個人正推著四輛購物車從里面出來。
她們左右看了一圈，在找我的車。
我閃了一下大燈。
沈佳寧松了口氣的樣子，沖我揮了揮手。
陳穎和楊柳已經開始往坡道下推購物車了，東西太重，推得費勁。
我熄了火，下車。
"方逸，快來幫忙！"
沈佳寧喊了一聲。
我走過去。
沒碰購物車。
我繞到車尾，打開后備箱。
里面塞滿了她們三個人的行李箱和旅行袋。
我把第一個箱子拎出來，放在地上。
然后是第二個。
第三個。
三個行李箱、兩個旅行袋，一件一件往水泥地上碼。
"你干嘛呢？"
沈佳寧走過來。
我沒吭聲，搬完了行李，又走向購物車。
抱起第一箱帝王蟹。
很沉。
我彎腰，把它放在行李箱旁邊。
然后是紅酒、火腿、花膠、牛排、干鮑、奇異果……
一件一件從購物車上往下搬，整整齊齊地碼在停車場的水泥地上。
燈光照著那些精致的禮盒，紅的金的，在灰色的地面上排成了一片。
"方逸你什么意思？！"
楊柳的聲音尖了起來。
我搬完最后一件堅果禮盒，直起身，拍了拍手。
四輛購物車全空了。
車旁的水泥地上，堆了一萬九千八百四十六塊錢的東西。
加上三個行李箱，兩個旅行袋。
三個女人站在空車旁邊，臉上紅白交替。
沈佳寧瞪著我。
"方逸，你在搞什么？"
"就這個意思。"
"什么就這個意思？你把話說清楚！"
"車是我的。"
我看著她。
"你說讓我等一下，你去結賬。我說你等一下，我去開車?，F在車來了，你們的東西也卸了。兩清。"
"什么叫兩清？！我們還要回青州！這些年貨怎么辦？"
"那是你們的事。"
我拉開車門。
"我的車，不載了。"
第八章
"方逸！"
沈佳寧沖過來，一把抓住車門。
"你耍我們是不是？！"
"松手。"
"不松！你今天必須給個說法！你一個大男人，至于這么小氣？不就繞了一下路，多等了一會兒嗎？"
我看著她抓著車門的手。指甲做了亮片的款式，很好看。
我抬起頭。
"沈佳寧，你剛才在超市里說你知道我手頭緊。知道我媽住院。"
她的表情頓了一下。
"那你知不知道，我媽住院的押金，我借了十多個人才湊齊？"
"你知不知道，我***里現在只有一千九百塊？下個月的房貸我都不知道在哪？"
她不說話了。
"你讓我刷卡。兩萬塊。我刷不起。你說你先墊。我沒讓你墊，我不欠你的人情。然后你問我去干嘛。"
我看著她。
"我去開我的車。我的車，我拿來開的，不是給你們當貨車使的。"
停車場的風把她的圍巾吹起來一角。
"我讓你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