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然的手機相冊里，藏著兩個世界。
一個是她活著的世界。凌晨三點的天花板，輸液**的點滴，手腕上被袖子遮住的抓痕，空蕩蕩的病房走廊。另一個是她發在朋友圈的世界。塞納河畔的咖啡，北海道滑雪場的雪，男友送的玫瑰，限量版的口紅，永遠精致的擺盤和永遠上揚的嘴角。
兩個世界之間，隔著一層薄薄的屏幕。
從窗外看出去，能看到對面的寫字樓。樓頂有個巨大的廣告牌，寫著“活出真我”。她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覺得這句話真諷刺。她連“假我”都活不好，哪來的“真我”。
她的主治醫生叫陳知意，三十出頭，戴著金絲眼鏡，說話很慢，像怕驚動什么。陳醫生第一次來查房的時候，問了她一個問題：“安然，你覺得自己為什么在這里？”
林安然想了很久，然后說：“因為我裝不下去了。”
陳醫生沒有追問，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然后說：“沒關系，在這里你可以不用裝。”
“可是我不會。”林安然說，“我已經裝了太久，久到我不知道不裝是什么樣。”
陳醫生看著她，眼神里有心疼，但沒有憐憫。
“那我們從最簡單的開始。你今天感覺怎么樣？”
“……不好。”
“哪里不好？”
“心里。”
“心里怎么了？”
“堵。像有一塊石頭壓著，喘不過氣。”
“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從……早上醒來的時候。”
陳醫生又寫了一行字。然后說：“安然，你愿意告訴我，你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做什么嗎？”
林安然張了張嘴，想說“看手機”，但沒說出口。她不想讓陳醫生覺得她是一個離不開手機的人。但她想了想，還是說了。
“看手機。”
“看什么？”
“看朋友圈。看有沒有人給我點贊。”
“看到點贊之后呢？”
“安心了一點。”
“然后又做什么？”
“發新的朋友圈。”
“每天都發？”
“每天都發。”
陳醫生放下筆，看著她。“安然，如果有一天你不發朋友圈，你覺得會發生什么？”
林安然的手指絞在一起，指節發白。“大家會覺得我過得不好。”
“大家是誰？”
“所有的人。同學、同事、朋友……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