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緩緩抬眼，目光掃過令牌上那道熟悉的龍紋。
那是皇兄的御紋，我曾見他無數次刻在御批之上，而今，卻成了別人用來算計我的利器。
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笑，心底的寒意更甚。
原來如此。
我那位一母同胞的好皇兄，從來就沒有真正信過我。
他忌憚我手中的西南統軍大權，怕我功高震主，怕我擁兵自重，
怕我一個女子，威望蓋過他這個皇帝，更怕我會借著手中的兵權，謀奪他的江山。
他和慕容云合作，讓駙馬在我身邊，收集我的一舉一動，造我的偽證。
駙馬身為公主的枕邊人，對我做出的任何指控，世人都會深信不疑。
好算計。
真是好算計！
可他們忘了——
我昭陽能以女子之軀，助推彼時不得圣寵的皇兄**，
能穩穩握住半壁兵權，能從尸山血海中活下來，絕非是心軟怕事之輩！
我要做的，不是忍氣吞聲，不是步步退讓，更不是束手就擒，而是——先斬后奏！
我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傳遍整個佛堂。
“皇后娘娘，皇兄賜這令牌時，曾親口說過，此牌只許護佛身、護清規、護佛法，
絕不可護奸邪、亂朝綱、欺皇室。
若持牌人包庇穢行，徇私枉法，令牌即刻作廢，持牌人以欺君論罪，凌遲處死，對嗎？”
皇后一怔，顯然沒料到我會提起這些，如實應道：“陛下確有此囑。”
“既然皇后娘娘也知曉，那便再好不過。”
我目光如刀，直刺住持，字字誅心，“大師今日以‘護佛’為名，阻攔本宮為佛塑金身，百般推脫，甚至拿出御令**相逼。”
“可你真的是為了護佛嗎？還是說，你收了慕容云的好處，包庇佛身之內的奸邪，欺瞞皇室，妄圖讓里面的奸佞開脫？”
“公主血口噴人！”住持臉色煞白，令牌在他手中微微顫抖，連聲音都開始發顫。
“老衲一心向佛，怎會收受賄賂，包庇奸邪！佛身神圣，怎會有污穢……
公主莫要血口噴人，污了老衲的清譽，也污了**的神圣！”
“有沒有污穢，有沒有包庇，灌了金水便知。”
我懶得與他廢話，抬手，指向那鍋翻滾的金水，語氣不容置疑。
“動手！從佛頂蓮臺口灌，務必將佛腹空心處盡數注實，一點縫隙都不留！
今日，本宮倒要看看，這佛身之內，究竟藏了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
“是！”
匠人們得了我的命令，再也不敢遲疑。
“不可！公主萬萬不可！”
住持聲嘶力竭地撲上來，想要阻攔，卻被我身邊的侍衛死死按住，
他拼命掙扎，臉漲得通紅，眼中滿是絕望與瘋狂。
“公主！你這是毀佛！是抗旨！陛下不會放過你的！你會后悔的！”
我冷冷看著他：“抗旨的是你，不是我。”
“你包庇奸邪，欺瞞皇室，徇私枉法，早已違背了皇兄賜令牌的初衷。
這令牌，今日便作廢了！
再敢攔阻，休怪本宮以亂棍打死，扔去喂狗，讓你落得個死無全尸的下場！”
侍衛們加大了力道，將住持死死按在地上，還堵了他的嘴。
他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匠人們爬上佛頂，將滾燙的金水一點點舀起，對準了佛頂那處小小的蓮臺口。
底座的動靜，在這一刻驟然僵住。
慕容熏帶著哭腔的哀求，聲音細碎，
“云哥哥……怎么辦？他們真的要灌金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慕容云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狠厲：
“熏兒，別怕！聽我的！現在只有一個辦法能活下來！你先從暗門出去！”
“出去之后，就說你身子不適，聽信民間傳聞，說在這空心佛底座歇息會讓身體康健，祛除病痛，一時鬼迷了心竅才在此休息，絕口不提我們的事！”
“只要你扛下所有罪責，我定會求陛下饒你一命，等風頭過了，我必八抬大轎娶你進門，讓你做我的正妻，再也不用受昭陽的氣！”
“我……我怕……”
慕容熏的哭聲更響了，帶著無盡的恐懼，
“他們不會信我的……他們會打死我的……云哥哥，我好怕……”
“怕也得去！”慕容云的聲音淬了毒，帶著不容置喙的逼迫。
“你不去，我們倆都得死！被金水燙成灰燼，連全尸都留不下！你去頂罪，我還能活，將來才能救你！”
眼前的彈幕瞬間炸了。
**！渣男哄養妹頂罪！
太惡心了！到了這時候還在算計！
養妹別信他！他就是想讓你死！他根本不會救你！
我轉身，對身邊的侍女晚月低聲吩咐。
“帶身手最好的侍衛，守住佛殿，別讓任何人出去，也別打草驚蛇。
另外，速去偏殿請太后，再去庭院傳召所有世家貴族、朝中重臣前來觀禮。”
今日這場‘好戲’，我可得讓所有人都看看。
晚月領命而去。
不一會兒。
佛腹內的暗門緩緩被推開，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走了出來，正是慕容熏。
她發髻松散，臉上滿是淚痕與惶恐。
看到我，立刻“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行著向我爬來，連連磕頭。
“公主殿下！求您開恩！求您聽奴婢解釋！”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凄凄慘慘。
“奴婢……奴婢是聽信了民間傳聞，說在這千年空心佛腹中歇息，能得**庇佑，祛除病痛、強健體魄！
奴婢自小體弱，常年被病痛折磨，今日一時鬼迷了心竅，才敢擅入佛腹，只想進去求個康健，絕無半點污穢之事！求您開恩，饒了奴婢這一次吧！”
她一邊哭，一邊死死攥住我的裙擺，眼淚混著鼻血往下淌，楚楚可憐。
若是不知情的人，恐怕真的會被她這副模樣騙了，以為她真的是一時糊涂，才犯下大錯。
眼前的彈幕再次瘋狂滾動。
**！這都能編？！在佛腹里“歇息祈福”？當誰傻子呢！
養妹這演技絕了！不去唱戲可惜了！
我對著身邊的侍衛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侍衛們心領神會，上前一步，二話不說，便用浸了水的錦帕捂住了慕容熏的嘴，讓她發不出半點聲音，隨后將她牢牢綁住，拖到佛堂的角落，藏在立柱之后。
做完這一切，我抬眸，掃過佛堂中的所有人聲音輕淡：“今日之事，關乎皇家顏面，任何人都不許發出半點聲響，違者，斬！”
說罷，我又道：“皇嫂，請隨我一同將這女子押去母后那。”
“好。”
慕容云在佛腹之中屏息靜聽了半響，聽著外面毫無動靜，只當慕容熏已經被我押走。
佛腹的暗門再次被輕輕推開。
慕容云連滾帶爬地落在地上，起身便想往佛堂外溜。
卻在抬頭的瞬間，渾身僵住。
只見佛堂之中，太后端坐正中，臉色鐵青。
皇后立在一旁，神情冰冷。
京中各大世家的權貴密密麻麻地站了一殿。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樣落在他身上。
鄙夷、嘲諷、厭惡。
而我，站在最前方，靜靜看著他。
如同看一只早已落網的喪家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