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頭最穩。
冷宮里活命的規矩，第一條就是別認。不是自己的別認，是自己的也別急著認。認錯一件衣裳，最多挨打，認錯一件舊物，可能掉腦袋。
可那枚“棠”字太丑了。
丑得很有她的風骨。
她沉默久了，蘇嬤嬤的臉更冷：“顧明棠。”
顧明棠低下頭：“是奴婢從前繡的。”
蘇嬤嬤沒有罵她。
這比罵她還嚇人。
蘇嬤嬤將繡帕重新裹回油紙里，動作很快，像那不是一塊帕子，是一截燒紅的鐵。
“從前什么時候？”
“家父生辰。”
“入宮前？”
“是。”
“給誰的？”
顧明棠抬眼。
蘇嬤嬤也在看她。
兩人隔著井沿，細雨落下來，打濕了蘇嬤嬤鬢邊幾根白發。她是冷宮掌事嬤嬤，管著二十多個浣衣女和粗使宮女，平日罵人比秋后砍柴還利落。
可此刻她的眼神里沒有厭煩，只有一種壓著火的審慎。
顧明棠把話咽回去一半。
“給家父。”
蘇嬤嬤手指一緊。
顧明棠看見了。
她突然改口：“但奴婢不知道它為何在這里。顧家出事后，奴婢身上所有東西都被搜走了，連發簪都沒留一根。”
蘇嬤嬤冷冷道：“你最好是真的不知道。”
顧明棠扯了扯嘴角，想照舊貧一句“奴婢若知道，早拿它換兩個饅頭了”，可話到嘴邊，沒敢放出來。
蘇嬤嬤把油紙包塞進袖中：“今日井邊只有你，我，珍珠三人。”
顧明棠點頭。
“珍珠膽小，問不出什么，也藏不住什么。”
顧明棠又點頭。
蘇嬤嬤往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此事若傳出去，珍珠活不了，我也活不了。”
說著，目光扎在顧明棠臉上。
“你，死不足惜。”
顧明棠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住濕透的袖口。
死不足惜。
這四個字她聽過太多遍。
顧家**那日，押送她的禁軍說過。
浣衣局分派粗活時，管事太監說過。
連她那個遠在流放路上的族叔，臨別前都隔著囚車罵她，說若不是她父親糊涂，顧氏一族何至于此。她是顧岑的女兒，吃顧家的飯，享顧家的福，如今替顧家受苦，本就是應該。
應該。
她有時候覺得這兩個字比冷宮的井還深。
顧明棠抬起頭，臉上那點慣常的嬉笑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