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資本，我的辦公室。
桌上攤著一份文件。不是合同，不是財報，是一份調查報告。
三十八頁，附件十七份。
這份報告我看過很多遍了。第一次看是五年前。二十三歲，磐石資本剛拿到*輪融資的那個冬天。
那天我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簽完融資協議。
第二件，把大學時候攢的錢打給了一個私人調查事務所。
委托內容只有一行字：查清陳硯本人的身世來源。
調查耗時四個月。結果寄到我手上的時候，是一個厚牛皮紙袋子。
我在出租屋里拆開它。那間出租屋在城中村，隔壁是個麻將館，一整晚噼里啪啦響個不停。
報告的第一頁是時間線。
1997年3月12日，男嬰出生，生父沈崇明，生母何若蘭。
1997年4月2日，男嬰經明德福利院**"社會收養"手續。收養人：陳國棟，職業：建筑工人。
"收養手續費"——三萬元整。
附件第三份是那張收據的原件掃描。
**的紙，油印的表格，數字是手寫的。"叁萬元整"四個字歪歪扭扭，看得出寫字的人不太會握鋼筆，最后一筆拖了個長長的尾巴。
右下角是收款人簽名。
沈崇明。
調查員在報告里備注了一段話：
"經查，1996至1997年間，沈崇明經營的小型裝修公司因資金鏈斷裂面臨倒閉。同期有一筆三萬元的資金注入用于償還供應商欠款，注入時間與嬰兒收養手續**時間吻合。此后沈崇明以該公司為基礎逐步轉型房地產開發，即如今的沈氏地產集團。"
我把那段備注翻來覆去讀了很多遍。
三萬塊。
陳國棟在工地搬了十年的水泥，一袋一袋地扛，扛出來三萬塊。然后全部掏出來，買了我。
沈崇明拿了這三萬塊，堵上了公司的窟窿，然后一路做大。獨棟別墅，月季花園，珍珠耳墜。
他們的第一桶金，是我。
五年前看到這份報告的那晚，我坐在出租屋的床沿上，聽著隔壁的麻將聲，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看了一整夜。
沒哭。
不是不想。是覺得不值得。
我只在心里說了一句話：
三萬塊。陳國棟花三萬塊買了一個兒子。沈崇明收三萬塊賣了一個兒子。這筆賬，我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