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第三章
周六。清晨六點。
天還沒亮透。
我把車停在公墓入口，拎著一束白菊花，沿石子路往里走。
清晨的公墓沒什么人。石板路面上蒙著薄薄一層霧氣，鞋底踩上去會留下濕印子。遠處有個穿灰色工裝的***拿著掃帚在掃落葉，沙沙的聲音在霧里顯得很遠。
第七排，第三個。
陳國棟的墓碑不大。灰色花崗巖，最普通的款式。碑上嵌著一張照片，和我抽屜里那張是同一天拍的，他穿著軍綠色外套，戴著安全帽，笑著。
碑前的花瓶里插著上周我放的那束花，已經蔫了。
我蹲下來，把舊花拿出來，換上新的。花瓶里的水有點渾，倒掉，從旁邊的水龍頭接了半瓶清水灌進去。
然后我就那么蹲著，看著碑上那張照片。
照片上的人永遠是那個樣子了。四十一歲。缺一顆門牙。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縫。
他買下我的那年，三十歲。在工地上扛了十年的水泥包，攢了三萬塊錢，全部家當。
別人勸他："老陳，你一個單身漢，養(yǎng)啥孩子？三萬塊夠你過好幾年了。"
他說："我沒爹沒媽，這輩子沒人叫我一聲爸。我想聽聽那是啥滋味。"
他聽到了。
我叫了他十六年。
小時候家里住**樓，八平米，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煤爐。冬天冷得墻上掛霜，他把他唯一一件棉襖蓋在我身上。我說爸你不冷啊，他說爸皮糙肉厚，不怕。
他一天工錢六十塊。中午在工地吃，白米飯配咸菜。晚上回來給我做飯，土豆炒肉——他把肉全夾到我碗里，自己吃土豆。
我說爸你也吃肉啊。
他說爸不愛吃肉。
騙子。有一次我半夜起來上廁所，看見他蹲在灶臺邊，就著咸菜啃冷饅頭。
他以為我沒看見。
我確實假裝沒看見。
后來我考上了市重點中學，他高興得買了一瓶八塊錢的白酒，一個人在灶臺邊喝了半瓶，喝到臉通紅，一邊喝一邊嘿嘿笑。
"我兒子出息了。"
他跟隔壁每一家都說了一遍。
他沒等到我真正出息的那天。
2013年，9月17號。下午三點十二分。
工地上澆筑十四層的樓板，腳手架松動。
他從十二米高的地方摔下來。
工友打電話給我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