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給我打了電話。
我接起來，他開門見山：
“晚上回老宅吃飯?！?br>“沒空?！?br>“我媽生日。”
我腳步停了一下。
“你昨天沒說?！?br>“我以為你記得。”
我沉默兩秒，還是答應了。
不是因為他。
是因為顧母這些年對我并不差。
她喜歡玉，喜歡我做的小擺件，也是真的拿我當晚輩疼過。
下班前，我去了一趟母親留下的舊工作室。
地方不大，在老城一棟帶院子的紅磚樓里。
顧沉很少來這里。
他說灰太多，空氣不好，不適合久待。
我推門進去，陽光從高窗照下來，空氣里全是舊紙和陶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很熟悉，也很安穩。
我彎腰去開保險柜，準備拿母親那本《灰釉筆記》出來，給出國材料做補充說明。
可柜門一開，我整個人都頓住了。
里面空了。
筆記不見了。
我以為自己看錯了，蹲下去又翻了一遍。
還是沒有。
我的心一下沉到谷底。
那本筆記不是普通手稿。
里面有我母親生前最后三年的修復記錄，也有她替“歸瓷計劃”留下的所有原始思路。
我手機都差點沒拿穩，第一時間給顧沉打過去。
“你動過我工作室的保險柜嗎？”
“沒有。”
“鑰匙只有我和你有?！?br>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然后顧沉說：“前天下午喬蔓去過一趟?！?br>我腦子嗡的一聲。
“她為什么會去那里？”
“她說基金會在準備傳統修復公益展，想借***幾頁手稿做展示。我以為她跟你說過?！?br>我手指一點點攥緊。
“顧沉，你把鑰匙給她了？”
“只是臨時借用?！?br>“臨時借用？”
我氣得聲音都在發抖，“你憑什么把我母親的遺物借給別人？”
“許梔，你別激動。喬蔓不會亂動東西，她做事有分寸?！?br>我盯著那只空掉的保險柜，忽然一句話都不想再說。
電話掛斷前，我只留下一句：
“你最好今天就讓她把筆記給我送回來。”
03
顧家老宅在半山。
我到的時候，顧母已經在花廳等我了。
她一看見我，就拉著我坐下，說廚房今天燉了我愛喝的山藥排骨湯。
顧父在旁邊看報紙，抬了抬眼鏡，笑著說：“得獎的新聞我看了，不錯，給顧家長臉?！?br>我把禮物遞過去，笑了笑。
“阿姨生日快樂?！?br>顧母拍著我的手，忽然壓低聲音問：“昨晚阿沉是不是又讓你受委屈了？”
我沒想到她會這么直接，一時沒答。
她嘆了口氣。
“我今天特地把他叫回來，就是想讓他當著我的面給你賠個不是?！?br>話音剛落，門口傳來腳步聲。
顧沉進來了。
他后面還跟著喬蔓。
我抬頭看過去，一瞬間連表情都懶得管了。
喬蔓今天穿得很素，手里提著一盒燕窩，笑盈盈地跟顧母打招呼。
顧母臉色當場就變了。
“她來干什么？”
顧沉還沒說話，喬蔓先開口了。
“阿姨，我是來送生日禮的。順便把許老師要的東西還回來。”
她說著，從包里拿出一本用牛皮紙包著的冊子。
正是我母親那本《灰釉筆記》。
我伸手去接。
她卻像是手滑了一下，冊子“啪”地掉到地上，頁腳磕在茶幾角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臉色一下冷了。
喬蔓立刻彎腰去撿，嘴里連聲道歉。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br>我一把把筆記抽回來，翻開檢查。
里面有幾頁被折了角，還有一處明顯的茶漬。
我抬頭盯著她。
“誰讓你翻的？”
喬蔓神情一僵，委屈得恰到好處。
“我只是想看看許阿姨當年的理念，真的沒有別的意思。顧沉說你不會介意……”
顧母重重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顧沉說？顧沉什么時候能替許梔做主了？”
顧沉眉心緊擰。
“媽，這事我晚點解釋?！?br>“解釋什么解釋！”
顧母難得動怒，“今天是我生日，我沒請外人來唱戲。”
喬蔓站在原地，臉一陣白一陣紅。
顧沉看了她一眼，到底還是開口：“她既然來了，總不能把人直接趕出去?！?br>我低頭把筆記抱在懷里，忽然笑了。
這就是顧沉。
無論什么時候，他的第一反應都是替別人留體面。
哪怕委屈我的人站在我面前。
飯桌上氣氛很僵。
顧父問起我明年的打算，我平靜地說：“我準備去佛羅倫薩進修一年?！?br>顧母眼睛一亮。
“真的？這不是好事嗎！”
顧沉放下筷子，朝我看過來。
“你沒跟我說?！?br>“現在說了?！?br>“什么時候決定的？”
“昨天晚上?！?br>顧沉臉色沉了點。
“許梔，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br>“那離婚是?！?br>我聲音不高，卻足夠讓整張桌子都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