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幾根編號被泥水糊住。
我用鑷子夾起一根，紙面露出FC-7A-0419的后四位。
另一根斷封只剩半截，編號末尾是0423。
0423昨天發給小旻那一排。
我把鑷子停在半空，手指有些麻。
如果0419只是李阿姨，0423就是小旻。
不是一只箱子繞回來。
是整排病人的藥被拿去做過鏡頭。
趙明嵐看見我的手停住。
“怎么了？”
我把半截封簽放進證物袋。
“小旻那箱也在。”
她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她把護士站備用口罩扯緊。
“拍。別停。”
門外傳來韓主任的聲音。
“溫澄，里面東西別亂碰。”
我答：“已經碰了，記錄里寫我的名字。”
趙明嵐把一只藥箱轉過來。
箱角有一道凹痕。
我認得那道凹痕。
昨天藍焰宣傳照里，林喬胳膊邊那只箱子也有同樣的凹痕。
那張照片還貼在簽到墻上。
我把箱角拍下來。
趙明嵐問：“夠嗎？”
“還不夠。”
我收起手機。
“他們會說舊餐廳是臨時中轉。”
“那還要什么？”
“簽到照片。”
返回補給點時，直播已經恢復。
林喬站在箱墻前，語氣比剛才更沉。
“我們尊重方艙流程，也希望個別志愿者不要讓病人替誤會買單。”
彈幕被投到主持人的平板上。
我只看見幾個詞：**、刁難、倉鼠官。
還有人問溫澄是誰。
白柔把我的工牌翻到背面。
她動作很輕，卻被我看見了。
我沒有怪她。
害怕在方艙里像潮氣，會從一只口罩爬到另一只口罩。
趙明嵐把我拍到的照片存進護士站電腦。
她說：“我最多幫你拖二十分鐘。三樓不能等太久。”
我點頭。
二十分鐘不是修辭。
趙明嵐把三樓剩余藥量寫在我手背上。
退燒藥十六片。
針頭二十一支。
抗生素三盒。
胰島素備用筆一支半。
每個數字都不夠。
她寫完后，把筆帽咬上。
“你每多查十分鐘，我上面就要少一個選擇。”
我說：“如果現在發錯箱，你晚上一個選擇都沒有。”
她沒有反駁。
她把手套摘掉，指尖被汗泡得發白。
“所以我給你二十分鐘。”
這不是支持。
是把三樓病人的時間押給我。
我去簽到墻。
那塊展板上釘著三天的照片。
第一天，藍焰站在北門，抱著葡萄糖。
第二天，他們站在無人機點前，背后是十五箱藥。
第三天，林喬正站在直播區。
照片太多，光線又亂。
普通人只會看見旗、雨衣和笑臉。
我看箱角。
凹痕、膠痕、封口處的水漬、箱頂貼紙翹起的方向。
同一只箱子在三張照片里換了三個位置。
第一張在林喬右手邊。
第二張在箱墻最上層。
第三張被推到最前排，鉛封朝外。
我用馬克筆在照片邊寫編號。
白柔站在我身后。
“溫姐，網上已經在罵你了。”
我說：“你昨天為什么上三樓？”
她咬住下唇。
“韓主任說，藍焰拍完就能多給我們兩臺空氣凈化器。我想著發藥快一點，沒人會少拿。”
“后來呢？”
“后來孫珂說針頭不夠，我去倉庫問，韓主任讓我別添亂。”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
“我怕是我簽錯了。”
我把馬克筆遞給她。
“你簽錯的地方，自己圈出來。”
白柔看著那支筆。
那不是審判。
可在一屋子的燈和罵聲里，承認比挨罵難。
她接過筆，在第二天照片旁畫了一個小圈。
圈里是她的藍腕帶。
她本不該出現在倉庫側門。
林喬看到她畫圈，臉上最后一點笑也撤了。
“小姑娘，你想清楚。”
白柔手一抖，圈歪到照片外面。
我擋在她前面。
“她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