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那些人了嗎？他們現在要藥，不要你的表格。”
我也看見。
我看見三樓欄桿邊探出的幾張臉，看見李阿姨女兒把藥袋攥到變形，看見小旻媽媽把濕毛巾擰干又敷回孩子額頭。
這些人確實不想等。
他們也不該等。
可如果我現在簽了，林喬會帶著直播間離開，韓主任會把臨收庫存做平，白柔會以為自己昨天只是小錯。
下一次短缺來時，方艙還會把自己的箱子送上鏡頭。
我把簽收欄撕下來一角。
紙裂開的聲音很輕。
“這張單作廢。”
白柔吸了一口氣。
林喬臉色變了。
簽收單一旦作廢，上午這場直播就沒有可用的交接憑證。
他不能再剪成“方艙已收藍焰捐贈”。
簽收單裂開的邊緣翹起來，白得刺眼。
我把撕下的角放進證據袋。
“重新驗。”
韓主任把我拉到門邊。
他的口罩繩勒在耳后，耳廓磨破了皮。
“你以為我喜歡他們拍？他們能弄來東西。”
我說：“他們弄走的也是東西。”
韓主任盯著我。
“庫存表上少的藥，你補？”
這句話把周圍的人都按沉了。
護士、病人家屬、志愿者，都看著我。
我不能補。
我的工資卡里只剩兩千七。
我沒有車，沒有倉庫，沒有外部捐贈渠道。
我只有一本登記本、一個掃碼槍、一把鉛封剪。
林喬很會挑這類空處下刀。
他轉身對隊員說：“撤一半，別給方艙添亂。”
藍焰的隊員開始搬箱。
有人在病區喊：“藥怎么又走了？”
白柔拉住我的袖子。
“溫姐，簽吧。先讓三樓拿藥。”
她眼眶紅著。
我知道她不是壞。
她昨天在分發區站了十六小時，腳踝腫到鞋帶勒不進去。
可她越急，林喬越穩。
“鏡頭恢復前給我答案。”
他用下巴指了指攝影師。
攝影師已經插回備用流量卡。
我把圍裙內袋里的兩張便利貼拿出來。
一張是昨天重復編號。
一張是無人機**起飛點截圖的手抄坐標。
我把它們貼在簽到墻旁。
“老陳，幫我守十分鐘。”
老陳問：“你去哪？”
“舊餐廳樓頂。”
韓主任臉色一變。
“那里是污染緩沖區。”
我拿起紅腕帶。
“所以要按污染流程開記錄。”
舊餐廳在會展中心西北角。
通道里堆著拆下來的展臺板，地面還有車展留下的輪胎印。
酸雨順著玻璃頂裂縫往下滴。
我把紅腕帶貼到門禁記錄器上。
滴的一聲，系統顯示我的名字。
韓主任跟了上來。
他身后還有兩個藍焰隊員。
我回頭看老陳。
老陳把安保棍橫在通道口。
“污染區一次只能進兩人。”
韓主任咬牙：“她不是無人機組。”
“登記臺授權。”老陳說。
他沒有看韓主任，只看我手里的鉛封剪。
我和趙明嵐進了舊餐廳。
里面的桌椅被推到墻邊，中央空出一塊起降區。
地上鋪著塑料布，塑料布邊緣壓著防潮袋。
防潮袋上的標簽是我們倉庫常用的那批。
角落里放著一臺無人機遙控器。
屏幕還亮著。
遙控器旁貼著一張紙。
紙上是手寫的“直播路線”。
第一行：舊餐廳起飛，北門外接鏡頭。
第二行：隊員抱箱下車。
第三行：補給點交接，病人代表感謝。
字跡不是韓主任的。
我見過韓主任簽字，他寫“韓”字最后一筆會往上挑。
這張紙上的字更圓，像短視頻腳本。
趙明嵐看完，嘴角繃了一下。
“他們連路線都排好了。”
我把紙放回原位，只拍照，不取。
污染緩沖間里的東西必須按位置拍，不然誰都可以說我們挪過。
桌邊還有三只空水桶。
水桶后壓著一摞藍焰貼紙。
貼紙背紙沒有撕干凈，膠面粘著紙箱纖維。
我用手機拍近景。
纖維顏色和七區倉庫防潮箱一樣偏黃。
真正從外部新倉來的紙箱，顏色應該更白，外層有防酸雨涂層。
這些細節很小。
小到直播鏡頭不會看。
但庫存人會看。
我戴上手套，按下返回鍵。
航線列表跳出來。
最近三條起飛點都在舊餐廳。
降落點卻寫著北門外臨時車。
趙明嵐倒吸一口氣，沒有說話。
我用手機拍下屏幕。
無人機遙控器旁邊有一小堆斷鉛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