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斷裂會把人逼瘋。
無人機補給點一直響。
電池倉亮紅燈，螺旋槳劃開雨聲，像一把細鋸子在頭頂鋸木。
我趴在臨時桌上核對投遞**。
**上每只藥箱都有起飛點、降落點、載重和掃碼時間。
藍焰說他們從城西臨倉起飛。
可那兩只箱子的起飛點顯示在方艙西北角。
那里不是城西。
那里是我們自己的舊餐廳樓頂。
舊餐廳已經(jīng)被改成物資緩沖間，門鎖歸后勤韓主任管。
我截圖時，系統(tǒng)彈出權(quán)限不足。
*****賬號被換了密碼。
白柔端來一杯熱水，小聲問：“還查嗎？”
我看見她手腕上的藍腕帶。
她不是無人機組的人。
“誰讓你上三樓送藥？”
白柔的手抖了一下，紙杯沿灑出水。
“韓主任說你太慢，讓我?guī)兔Α！?br>她說完這句，把眼睛移開。
我沒有立刻追問。
方艙里很多錯不是一句“誰讓你”能問出來的。
白柔是大二學(xué)生，學(xué)校停課后跟著社區(qū)來當志愿者。
她第一次給病人貼腕帶時，把顏色貼反了，差點讓藍腕帶志愿者進了倉庫外廊。
我當場把她叫到登記臺后面。
她以為我要罵，眼淚已經(jīng)含在眼眶里。
我只把三色腕帶擺給她看。
“紅色是起降，黃是倉庫外廊，藍是分發(fā)。你記不住，就看臟不臟。”
紅腕帶最臟，起降點沾泥。
黃腕帶有紙箱灰。
藍腕帶常沾消毒液。
她后來真的記住了。
所以她昨天戴著藍腕帶出現(xiàn)在三樓，我一眼就知道不對。
不是她突然膽大。
是有人把她推到流程外面。
我讓她坐下，把紙杯放回她手心。
“韓主任原話怎么說？”
白柔眼睫抖了抖。
“他說，溫姐只會卡表，病人等不起。他讓我把兩箱針頭先送上去，登記回頭補。”
“箱號呢？”
“他沒讓我寫。”
“你看見鉛封了嗎？”
她搖頭，又點頭。
“看見斷的。封簽已經(jīng)剪開了。”
我把這句話寫進便簽。
她看著我的筆尖，聲音更輕。
“溫姐，我是不是害了三樓？”
我沒有說“不是”。
安慰有時會把責任抹平。
我說：“你把看見的寫準，才有機會把藥找回來。”
白柔點了一下頭。
她把紙杯放在桌上，去拿記錄紙。
那張紙后來一直壓在我登記本里。
它沒有紅章，沒有公文格式。
只有白柔歪歪斜斜的字：韓主任讓我先送，封簽已斷，未登記。
那晚我沒有睡。
三樓發(fā)熱區(qū)燈亮到凌晨。
李阿姨的床邊掛著輸液袋，她的女兒隔著隔簾哭。
我翻出昨天的領(lǐng)用單。
編號FC-7A-0419在傍晚六點十七分由我剪封。
領(lǐng)用人是三樓藥護孫珂。
用途寫著：退燒藥、抗生素、胰島素針頭。
同一編號不該隔一天又被藍焰送進來。
除非它根本沒離開過方艙。
我把這句話寫在紙上，又劃掉。
在沒有證據(jù)前，它不能出現(xiàn)在任何正式記錄里。
方艙所有人都在靠薄薄一層信任撐著。
如果我把“救援隊搬空庫存”寫出去，查錯了，藍焰撤，后勤亂，病人家屬會把登記臺掀了。
如果我不寫，查對了，下一只被搬走的可能就是李阿姨的針頭。
我打開庫存系統(tǒng)，把七區(qū)A架過去七十二小時的出入庫全列出來。
紙張不夠，我把車展宣**背面拿來打草稿。
每一串編號后面畫三列。
領(lǐng)用人。
鉛封狀態(tài)。
無人機批次。
畫到凌晨三點，我發(fā)現(xiàn)藍焰出現(xiàn)后的所有重復(fù)編號，都有同一個特點。
它們先從七區(qū)A架或三樓應(yīng)急柜出庫。
四十分鐘到兩個小時后，系統(tǒng)出現(xiàn)一條臨時調(diào)撥。
調(diào)撥備注寫“污染緩沖”。
再過半小時，它們以藍焰捐贈箱身份入庫。
污染緩沖按理該進廢棄物通道，不該重新進入藥品流。
我給韓主任發(fā)消息：污染緩沖箱為什么回庫？
他沒有回。
我又給無人機*****發(fā)工單。
系統(tǒng)自動退回：權(quán)限不足。
我盯著那四個字，忽然想起舊餐廳門口那只紅腕帶夾子。
昨天我清點腕帶角料時，紅色少了一截。
我當時把它記成雨水泡掉。
現(xiàn)在看，它可能貼在了不該貼的人手上。
我拿起手電去簽到墻。
墻上照片被夜班燈照得發(fā)灰。
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