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娘子把韁繩往他手里一塞,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轉過身,率先沿著官道向南走去。她的步伐不快不慢,腰背挺得筆直,看起來倒真有幾分要徒步走完千里路程的架勢。
江澈握著那根還帶著她掌心余溫的韁繩,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在薄霧中漸行漸遠。他愣了好一會兒,才翻身上馬,策馬趕上她的步伐,讓馬匹以與她步速相當的速度緩緩并排前行。
“我說,娘子,你這是在施舍我呢,還是在考驗我的良心呢?”
“我是在替我的五百兩銀子考慮。”千紅娘子目視前方,腳步不停,“雇你辦事,結果你把時間都花在走路上,等走到江南,黃花菜都涼了。”
“有道理。”江澈在馬背上點了點頭,隨即又彎下腰,朝她湊近了一些,笑嘻嘻地問,“那——要不娘子也上來?兩個人騎一匹馬,速度能快不少。”
千紅娘子停下了腳步,轉過頭來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后開口說道:“***,你是在調戲我嗎?”
江澈的笑容一僵,連忙擺手:“不敢不敢,純粹是出于對工作效率的考慮,絕無非分之想!我可以下馬牽著走,讓娘子騎馬——”
“不必了。”千紅娘子收回了目光,繼續往前走,留下一個淡淡的背影,“我喜歡走路。”
江澈看著她的背影,悄悄松了一口氣,又莫名其妙地覺得有那么一絲絲的失落。他拍了拍馬脖子,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這女人,真是軟硬不吃啊……”
前方傳來千紅娘子頭也不回的聲音:“我聽得見。”
江澈趕緊閉嘴,老老實實地騎著馬,跟在她身后,沿著那條晨霧彌漫的官道,不緊不慢地向南行去。兩個人的影子一個在馬背上,一個在地面上,在初升的朝陽下被拉得很長很長,漸漸交疊在一起。
他們走了五天,出了肅州地界,進入相鄰的滁州。
這五天里,江澈對千紅娘子有了全新的認識。他原以為這位千紅閣的主人常年養尊處優,走不了幾天山路就得喊累喊疼。結果五天走下來,她一聲苦都沒有叫過。她的腳底磨出了水泡,他用針替她挑破、上藥的時候,她只是皺了皺眉頭,哼都沒有哼一聲。她吃得了干糧,喝得了溪水,露宿荒野的時候裹著一件披風靠著樹干就能睡,警覺性比他還高——半夜一有風吹草動,她比他醒得還快。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第五天晚上,他們在一家路邊小客棧歇腳。兩人坐在大堂角落的桌前,要了兩碗熱湯面和一碟鹵牛肉。江澈一邊吃面,一邊忍不住問她,“你這個身手和耐力,絕對不是開青樓練出來的。”
千紅娘子低頭吃面,沒有立刻回答。她細嚼慢咽地把口中的食物咽下去之后,才放下筷子,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抿了一口,平靜地說道:“我六歲被師父帶上水月門,習武十二年。十八歲出師,在江湖上行走了三年,然后才到肅州開了千紅閣。”
“水月門……”江澈放下筷子,神情變得認真了一些,“我聽說過。十年前在江南也算得上是名門大派。后來似乎是門內出了變故,才漸漸沒落了。”
“不是變故。”千紅娘子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盞搖曳的燭火上,“是**。水清揚帶著一半的人出走之后,水月門元氣大傷。剩下的人各自散了,門派的基業也慢慢荒廢了。師父臨終前把門主之位傳給我的時候,水月門已經只剩一個空殼子了。我這個門主,說起來也不過是守著那座空蕩蕩的山門和一塊玉佩罷了。”
江澈沉默著,沒有追問。他能從她平靜的語氣底下,聽出一種他識趣地不去觸碰的、沉淀了很多年的東西。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把碟子里最后一塊鹵牛肉夾到她碗里。“多吃點。明天還要趕路。”
千紅娘子看著碗里那塊突然多出來的牛肉,又抬眼看著江澈。江澈已經低下頭,呼嚕呼嚕地喝起面湯來,仿佛剛才那個動作只是順手而為,不值一提。她看了他兩眼,沒有說什么,夾起那塊牛肉,慢慢地吃了。
那晚,江澈躺在客棧硬邦邦的木板床上,久久沒有睡著。窗外的月光透過薄薄的窗紙灑進來,在地上鋪開一片銀白色的光暈。他望著天花板上那道被煙熏出來的裂縫,忽然覺得自己這趟南行之路上,好像有什么東西和他以往獨自行走江湖時不太一樣了。他說不上來是什么,只覺得心里某個角落變得比從前滿了一些,踏實了一些。
隔壁房間傳來輕微的呼吸聲——平穩,均勻。他知道她也還沒睡著。因為他聽到她在翻身時,床板發出了一聲極輕微的吱呀,像一聲小小的嘆息。
他在黑暗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浪子千紅小月兒#》是大神“Q眼看心舒暢Q”的代表作,江澈柳千紅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肅州城,三月初三。春日最深的時節,城西的千紅巷里,柳絮飄得像一場漫無目的的雪。巷子深處有一棟朱漆小樓,樓上掛著一塊金字招牌,三個字寫得風流婉轉——“千紅閣”。這是肅州城里最負盛名的銷金窟。閣中姑娘個個色藝雙絕,琴棋書畫樣樣拿得出手,連京城來的貴公子都曾慕名來訪。但這千紅閣最出名的,還不是姑娘們的美貌,而是她們的主人——人稱“千紅娘子”的柳千紅。據傳這位娘子生得傾國傾城,見過她真容的人卻少之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