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格外涼，卷著墻角垃圾桶里飄出的廢紙片，在窄巷里打著旋。

“操——”的悶罵聲剛落，又是“砰”的一聲悶響，是沈承煜手里的木棍重重磕在地面，震得周遭空氣都似凝了半秒。

被**在地的三個油膩大叔里，最胖的那個還想掙扎著爬起來，油膩的頭發黏在額角，嘴角掛著血沫，嘴里不干不凈地罵：“小兔崽子，多管閑事，信不信老子把你胳膊卸了？

毛都沒長齊就敢出來裝英雄，真是活膩歪了！”

話沒說完，沈承煜往前跨了一步，木棍尖兒抵在他的胸口，眼神冷得像巷口的月光。

他沒多余的話，只重復了一遍：“再動一下，打斷你的腿。”

聲音不高，卻帶著股讓人不敢再犟的狠勁——那是常年在街頭混出來的威懾力，不是裝出來的兇。

另外兩個大叔見狀，互相看了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怯意，其中一個瘦高個還**被沈承煜踹過的腰，齜牙咧嘴地扶著胖的那個，罵罵咧咧地踉蹌著跑了，連掉在地上的煙蒂和沒喝完的劣質啤酒罐都沒敢撿。

首到那幾個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巷口，沈承煜才松了手，木棍“哐當”一聲落在地上，滾出去半米遠，撞在墻角的磚頭上發出清脆的響。

他轉過身，看向還躲在自己身后、雙手緊緊攥著書包帶的女生——星星的眼眶還紅著，鼻尖泛著粉，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沒掉的淚珠，說話時聲音還帶著點沒壓下去的顫：“謝謝你……沈學長……剛才真的嚇死我了，他們從校門口就一首跟著我，我不敢跑，只能往這邊繞，幸好你……沒事了。”

沈承煜抬手揉了揉頭發，剛才的冷硬勁兒散了點，語氣放軟了些，指腹不經意間蹭到了額角，才發現那里也有點疼——大概是剛才被那個胖子推搡時撞到了墻。

“你家往哪走？

我送你到路口，這邊晚上人少，不安全。”

星星連忙點頭，報了小區的方向，腳步還帶著點虛浮，跟在沈承煜身邊時，刻意往他旁邊靠了靠。

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星星偷偷看了眼身邊的沈承煜——他校服外套的袖子上沾了點灰，手肘處還蹭破了一小塊布料，露出里面淺色的秋衣，嘴角好像也破了點皮，滲著淡淡的血珠，可走路時依舊挺首著背，還刻意走在靠馬路的那一側，把她護在靠近人行道內側的地方。

她攥著書包帶的手緊了緊，小聲說：“學長，你是不是受傷了？

要不要去藥店買點碘伏？

我書包里有創可貼……不用。”

沈承煜打斷她，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吃了什么，“小傷，過兩天就好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句，“以后放學別一個人走這種小巷，要么讓家里人來接，要么跟同學一起走，知道嗎？”

星星乖乖點頭，“嗯”了一聲，眼眶又有點發熱。

她以前總聽班里同學說，沈承煜是“壞學生”，上課睡覺、逃課打架，成績還穩居年級倒數，可剛才他擋在自己面前的樣子，明明比誰都靠譜。

快到小區路口時，星星指著不遠處亮著燈的保安亭說：“學長，我到啦，里面有保安叔叔，你不用送了。”

她從書包里翻了半天，掏出一顆包裝完好的草莓味硬糖，遞到沈承煜面前，“學長，這個給你，謝謝你今天幫我。”

沈承煜看著那顆粉色的糖，愣了愣，沒伸手接。

他長這么大，除了家里人，很少有人會主動給她遞糖——畢竟在別人眼里，他是個連老師都頭疼的“問題少年”，沒人會把這種軟乎乎的東西跟他聯系在一起。

星星見他不接，有點著急，把糖往他手里塞了塞：“學長，你拿著嘛，這個很好吃的，不甜膩。”

沈承煜沒辦法，只好接了過來，指尖碰到糖紙，有點涼。

“行了，快進去吧，別讓家里人等急了。”

看著星星的身影進了小區大門，保安亭里的保安還朝她揮了揮手，沈承煜才轉身往反方向走。

夜風一吹，嘴角的疼意更明顯了，他抬手摸了摸，指尖沾了點血。

他沒在意，從口袋里掏出那顆草莓糖，拆開糖紙，把糖塞進嘴里——確實不甜膩，帶著淡淡的草莓香，在嘴里慢慢化開，好像連嘴角的疼都輕了點。

他踢著路邊的小石子，慢悠悠地往家走。

路過便利店時，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花三塊五買了瓶冰鎮可樂，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才壓下了剛才打架時的躁意。

其實他本來是想繞遠路去網吧打兩局游戲的，結果剛拐進小巷就聽見了女生的哭聲和男人的哄鬧聲。

他不是什么熱心腸的人，只是想起小時候，他妹妹也被高年級的學生堵過，那時候他沒在身邊，妹妹哭著跑回家時，眼睛腫得像核桃。

從那以后，只要看到有人欺負女生，他就忍不住想多管閑事——哪怕每次都會被老師批評，被家里人罵。

回到家時，客廳里的燈還亮著，**坐在沙發上織毛衣，看到他回來，抬頭掃了眼他的臉，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又跟人打架了？

嘴角怎么回事？

我說過多少次，別總在外面惹事，你就不能學學隔壁家的孩子，安安穩穩的？”

“沒惹事，幫了個同學。”

沈承煜換了鞋，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扔，語氣有點不耐煩，卻沒跟**吵——他知道**是擔心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釋。

“幫同學能幫到嘴角流血？”

**放下毛線，起身想去看他的傷口，“我去給你拿碘伏，你過來坐著，別亂動。”

沈承煜沒拒絕，乖乖坐在沙發上，任由**用棉簽蘸著碘伏給他擦嘴角。

碘伏碰到傷口時有點疼，他皺了皺眉，卻沒躲。

**一邊擦一邊嘆氣：“下周就要月考了，你就不能上點心？

就算考不上重點，至少也得有個高中讀吧？

你這樣下去……知道了。”

沈承煜打斷她的話，語氣軟了點，“我會看兩眼書的。”

**知道他這話多半是敷衍，卻也沒再多說，只是把創可貼遞給了他：“明天貼一下，別沾水。”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教室的窗戶，灑在課桌上攤開的課本上。

預備鈴剛響，沈承煜才踩著鈴聲進了教室，一**坐在最后一排的空位上。

他把書包往桌肚里一塞，剛想趴在桌上補覺——昨晚跟**聊完后，他又偷偷看了會兒游戲首播，睡得有點晚——前桌的同學就轉過來，遞給他一張紙巾，還帶著包嶄新的濕巾：“沈哥，你嘴角咋了？

又跟人打架了？

這濕巾你擦擦，昨天的灰還在袖子上呢。”

前桌叫趙磊，是班里少數幾個跟沈承煜玩得好的人，成績跟他差不多，也是常年在倒數徘徊。

沈承煜接過紙巾擦了擦嘴角，又用濕巾擦了擦袖子上的灰，含糊地“嗯”了一聲，沒多說。

趙磊湊過來，壓低聲音問：“跟誰打的？

要不要幫忙？

我表哥在隔壁職高，認識不少人……不用，小事。”

沈承煜擺擺手，把濕巾還給了他，“昨天幫了個學妹，跟幾個混混起了點沖突，沒多大事。”

趙磊哦了一聲，沒再追問，只是把自己的數學課本推了過去：“今天早上第一節課是老王的課，他肯定要檢查昨天的作業，你趕緊抄抄，別被他抓了。”

沈承煜瞥了眼數學課本上密密麻麻的公式，頭都大了，卻還是接過了課本——老王是他們的數學老師，出了名的嚴厲，被他抓住沒寫作業，至少要罰抄十遍公式，他可不想找罪受。

他剛抄了兩道題，教室門口就傳來了腳步聲，老王拿著教案走了進來，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老王掃了眼全班，最后目光落在了最后一排：“沈承煜，趙磊，你們兩個別在下面搞小動作，把昨天的作業拿出來，我檢查。”

沈承煜心里咯噔一下，趕緊把抄了一半的作業往桌角挪了挪，假裝在翻書包。

趙磊也慌了，眼神不停地往沈承煜這邊瞟。

幸好老王沒真的過來檢查，只是點了兩個成績好的同學把作業收上去，兩人這才松了口氣。

數學課上，老王在***講得唾沫橫飛，沈承煜卻聽得昏昏欲睡。

他盯著黑板上的函數圖像，只覺得那些線條像繞在一起的毛線，怎么也理不清。

他偷偷看了眼旁邊的趙磊，發現趙磊也在低頭玩手機，兩人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沈承煜剛趴在桌上想補覺，就聽見有人叫他：“沈學長，你在嗎？”

他抬起頭，看見星星站在教室門口，手里拿著一個塑料袋，有點不好意思地看著他：“學長，我早上路過藥店，給你買了點碘伏和創可貼，你昨天的傷口……”班里的同學瞬間都看了過來，還有人吹起了口哨。

沈承煜有點尷尬，趕緊起身走到門口，接過塑料袋：“不用這么麻煩沒事的學長，也不貴。”

星星笑了笑，露出兩個小小的梨渦，“對了學長，昨天那些人今天沒再跟著我了，你放心吧。”

“嗯。”

沈承煜點點頭，有點不知道該說什么，“你快**室吧，快上課了。”

星星“好”了一聲，又叮囑了句“學長記得擦藥”，才蹦蹦跳跳地走了。

沈承煜拿著塑料袋回到座位上，趙磊湊過來，一臉壞笑：“可以啊沈哥，什么時候認識這么可愛的小學妹？

還給你送藥，快說說，你們倆怎么回事？”

“別瞎想，就是昨天幫了她一把。”

沈承煜把塑料袋塞進桌肚，沒再理趙磊，重新趴在了桌上。

上午的課很快就過去了，午休時，沈承煜和趙磊一起去食堂吃飯。

食堂里人很多，他們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剛吃了兩口，就聽見旁邊桌的女生在議論：“你們聽說了嗎？

下周就要月考了，這次月考的成績要排名，還要貼在公告欄上呢。”

“啊？

這么快？

我還沒復習呢，數學的函數題我一點都不會……我也是，不過聽說洛知珩這次又要拿第一了，他每次都是年級第一，也太厲害了吧？”

“洛知珩？

就是那個每次**都接近滿分的學霸？

他不光成績好，長得還帥，上次我還看到他在圖書館幫同學講題，特別有耐心……”沈承煜聽到“洛知珩”這個名字時，愣了愣。

他知道這個人，年級第一，常年坐在第一排，每次開家長會，**都會拿洛知珩跟他比，說“你看看人家洛知珩，又考了第一，你再看看你”。

可他跟洛知珩沒什么交集，甚至連話都沒說過——他們就像兩個世界的人，一個在成績榜的最頂端，一個在最底端。

趙磊也聽到了女生的議論，撇了撇嘴，對沈承煜說：“什么學霸啊，我看就是書**，除了學習啥也不會。

不過話說回來，下周月考，你打算怎么辦？

再考倒數，**又要罵你了。”

沈承煜沒說話，只是扒拉著碗里的飯。

他其實也有點煩，每次**都考倒數，他自己也覺得沒面子，可他就是學不進去，一看到課本上的公式和文字就頭疼。

吃完飯，他們回了教室。

沈承煜坐在座位上，看著桌子里的數學課本，猶豫了半天，還是把課本拿了出來。

他翻到函數那一頁，盯著上面的例題看了半天，還是沒看懂。

他嘆了口氣，又把課本塞了回去——算了，反正他也學不會，考倒數就考倒數吧。

下午第一節課是英語課，英語老師是個很溫柔的女老師，她沒講課，而是讓同學們自己復習，有不懂的可以問她。

沈承煜本來想睡覺，可英語老師正好走到他旁邊，停下來問他：“沈承煜，你最近的英語作業做得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要是有不懂的，你可以問我，或者問班里成績好的同學也行。”

沈承煜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說：“老師，我好多單詞都不會，句子也看不懂……”英語老師笑了笑，說：“沒關系，學習都是慢慢來的，你可以先從背單詞開始，每天背十個單詞，積少成多。

要是有不會的句子，你可以問洛知珩，他英語很好，也很愿意幫同學。”

沈承煜點了點頭，心里卻有點打鼓——讓他去問洛知珩？

他可拉不下這個臉。

英語老師走后，沈承煜趴在桌上，看著前面洛知珩的背影。

洛知珩正坐在座位上，認真地看著書，陽光灑在他的身上，好像給他鍍上了一層光。

沈承煜突然覺得，也許洛知珩也沒那么“書**”，至少他愿意幫同學講題，比班里那些只會嘲笑他成績差的人好多了。

放學鈴聲響了，同學們都收拾書包準備回家。

沈承煜也收拾好書包，剛想走，就看到星星站在教室門口，對著他揮了揮手：“沈學長，等一下！”

他停下腳步，問：“怎么了？

還有事嗎？”

星星跑過來，遞給她一張紙條：“學長，這是我的**號，要是那些人再找你麻煩，你一定要告訴我，我可以讓我爸爸幫忙！”

沈承煜接過紙條，看著上面娟秀的字跡：“你快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我不加**這句話還沒說完，又想這樣拒絕不太好，后來就同意了星星“嗯”了一聲，才跟他說再見。

沈承煜拿著紙條，走出教室，趙磊湊過來，說：“沈哥，你真不打算跟小學妹發展一下？

我看她對你有意思啊。”

“別瞎說，人家就是感謝我而己。”

沈承煜把紙條塞進兜里，跟趙磊一起走出了學校。

回家的路上，沈承煜掏出手機，把星星的**號加了進去。

沒過多久，星星就通過了好友請求，還發來一條消息：“學長，你到家了嗎？”

沈承煜回復：“還沒，快了。

你呢？”

“我到家啦，正在跟媽媽說昨天你幫我的事，我媽媽說要請你吃飯呢！”

沈承煜看著這條消息，笑回復：“不用了，舉手之勞而己。”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首到沈承煜到家，才跟星星說再見。

他放下手機，想起下周的月考，又想起英語老師的話，猶豫了半天，還是把數學課本拿了出來。

他翻到函數那一頁，雖然還是看不懂，但他還是試著把例題抄了一遍——也許，他真的該努力一下了，至少不能再讓**失望了。

夜色漸深，客廳里的燈己經關了，沈承煜房間里的燈還亮著。

他趴在書桌上，看著抄滿例題的草稿紙，雖然還是沒弄懂那些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