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還在燃燒。
唐烈陽從扭曲的金屬板下爬出來，左臂被碎玻璃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他抹了把臉上的灰，看著眼前這片狼藉——三個倉庫，價值八百萬信用點的**物資，全沒了。
“唐烈陽先生，您的欠款還有七十二小時到期。”通訊器里傳來債主冰冷的聲音，“天秤星域第三銀行的通知，您應該收到了吧？”
他看了眼手腕上碎裂的智腦屏幕，上面閃爍著紅色倒計時：71:59:48。
銀行的催債信息已經擠爆了他的收件箱，利息每天翻滾，本金加**金已經漲到一千兩百萬。這筆錢他拿不出來，倉庫里那批**就是最后的希望。
現在希望沒了。
“喂，唐，***還活著呢？”一個幸災樂禍的聲音從巷口傳來，是隔壁廢品站的老板王麻子，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嘲笑，“聽說你的貨被溫斯頓的人炸了？嘖，早就讓你別碰那批**，溫斯頓在這片星域混了二十年，你個新來的也敢搶他生意？”
唐烈陽沒理他，彎腰在廢墟里翻找。通訊器沒壞，里面存著幾個老客戶的信息，但現在這條通訊鏈已經沒用了——溫斯頓放出話要弄死任何一個敢買他**的人，那些客戶早就跑得沒影。
“七十二小時，七十二小時你上哪兒弄一千兩百萬？”王麻子靠在門框上，手指敲著門板，“要我說，你就認命吧。天秤銀行的債主不是你能惹的，他們的人三天前剛到銹蝕之地，四個銀牌打手，還有個**主事。你這種小角色，他們一根手指就能碾死。”
唐烈陽終于在一堆廢鐵下面找到了他要的東西——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盒子，外殼已經燒得變形，但密封完好。這是他藏在倉庫暗格里的保命錢，三十萬信用點現鈔，外加三根純金條。
夠買一張離開銹蝕之地的船票，再找個偏僻的邊境星球重新開始。
“你聽見沒有？”王麻子見他沒反應，聲音大了幾分，“臭小子，我在跟你說話！”
唐烈陽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嚇人：“聽見了。然后呢？”
王麻子被他看得一愣，嘴巴張了張，最終沒再說出話來。
銹蝕之地是這顆星球的垃圾填埋場，方圓幾百公里都是堆積如山的廢棄飛船零件和工業廢料。唐烈陽的倉庫就建在垃圾堆中間，平時連巡邏**都不愿來這里。但今天不同，遠處傳來重型運輸車的轟鳴聲，三輛印著天秤銀行標志的卡車正在往這邊開。
債主的人提前來了。
唐烈陽咒罵一聲，抓起金屬盒子就往垃圾堆深處跑。他的體能在這片星域的黑市里出了名的好，每天在廢鐵堆里爬高上低，早就練出了一身硬功夫。腳下的碎鐵片露出鋒利的邊緣，他跳過一個銹蝕的引擎外殼，鉆進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垃圾隧道。
身后的呼喊聲越來越近。
“唐烈陽，別跑了！”一個粗獷的聲音在后方響起，“我們老板說了，只要你還錢，利息可以談！”
唐烈陽冷笑一聲，沒上當。天秤銀行的人向來言出必行，七十二小時就是七十二小時，一秒都不會多。他們現在說可以談，無非是想穩住他，等靠近了再動手。
他們跑得飛快，但他跑得更快。
正當他準備翻過前方一座廢鐵山時，天空突然亮了一下。
那種光很特別，不是陽光，也不是飛船引擎的藍焰，而是一種幾乎透明的、仿佛能融化視覺的銀色光芒。唐烈陽下意識抬頭，看見頭頂的云層被撕開一個口子，一點銀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墜落下來，掠過他的頭頂，砸進前方十幾米處的垃圾堆里。
轟的一聲悶響，碎鐵片和塵土飛揚起來。
唐烈陽被氣浪掀了個踉蹌，但他沒有去找掩體，反而盯著那個落點，心臟莫名地跳了一下。
那股光，那種氣息……
他不知道該怎么說，但直覺告訴他，這東西不簡單。
身后的追擊聲還在逼近，可唐烈陽猶豫了三秒，最后還是咬著牙沖向了落點。
垃圾堆里鑲著一塊銀色菱形物，巴掌大小，邊緣光滑如鏡。唐烈陽伸手去拿，指尖剛碰到它的表面，那東西突然發出嗡鳴聲，緊接著炸開一圈銀白色的光圈。
下一秒，銀色棱體化作一束光，直接從他指尖鉆了進去。
大腦像是被燒紅的烙鐵捅了一下，無數畫面和信息洪流沖刷著他的意識。二進制代碼、星圖、戰術推演、兵器數據、能源矩陣……各種他在黑市里從沒接觸過的知識瘋狂涌入，幾乎要把他的腦子撐爆。
唐烈陽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抱住腦袋，太陽穴青筋暴起，眼前的天空和地面都在旋轉。
然后，一個聲音出現在他的腦海里。
那聲音沒有感情，沒有溫度，像是一臺機器在用最標準的銀河通用語說話：“檢測到宿主，戰術文明啟動。編號：天弈－001。當前節點：銀河系，天秤星域，銹蝕之地。宿主生命體征評估：輕度營養不良，中度脫水，左臂外傷。是否開啟基礎戰術模式？”
唐烈陽大口喘著氣，眼眶里布滿血絲。他慢慢從地上站起來，抹了把嘴角的血沫，咧嘴笑了。
他不知道這玩意兒是什么，但有一點他很確定——剛才那些涌入他腦子里的信息里，包**一整套關于天秤星域地下交易網絡的數據，精確到每條**路線的中轉站坐標、每個關鍵人物的把柄、每家勢力暗中的資金流向。
這些東西，別說一千兩百萬。
就算他想讓整個銹蝕之地的黑市翻個底朝天，也夠用了。
遠處，天秤銀行的卡車已經停在百米之外，四個穿著作戰服的打手跳下車，領頭的**主事是個光頭壯漢，肩上扛著一把離子**，面色不善地盯著他。
“唐烈陽，你跑不掉了。”光頭主事舉起槍，槍口對準他的胸口，“最后警告——還錢，或者死。”
唐烈陽沒動，腦子里那個天弈系統的界面還在閃爍著。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朝光頭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我選第三條路。”
“什么路？”
“讓你們銀行破產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