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富沈家祖訓(xùn)，家業(yè)傳女不傳男。

所以我剛滿月，沈家十三座銀號、七十二家商鋪，就全記在了我名下。

偏我從小最煩算盤。

外祖父無奈，只好從旁支挑來謝聞舟替我管賬。

沈家少東家一年一任，每年正月初一，都得由我蓋印續(xù)任。

可十二年來，我連賬冊都沒翻過，每次只顧吃著點心，隨手一蓋。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以為，這枚家主金印只是哄我玩的擺設(shè)。

后來，謝聞舟要娶許婉。

許家聽說他執(zhí)掌沈家生意十二年，當(dāng)場點頭。

我也替他高興，不僅添了八十八抬聘禮，還送了許婉三間旺鋪作添妝。

可大婚第二日，那三間鋪子便被她賣了。

第三日，她停了我的銀牌。

**日，她又抱來一本賬冊。

“這些年你吃穿用度，一共二十七萬兩。”

“簽個欠條吧。”

“你遲早要嫁人，總不能吸你哥哥一輩子的血。”

我看著那張欠條，傻眼了。

不是。

她不會真以為，謝聞舟替我管了十二年賬，沈家就是他的了吧？

他這個少東家，可是我拿金印一年一續(xù)的。

巧了。

三天后，又到正月初一。

今年，我突然不想續(xù)了。

......

首富沈家傳到我娘這一代，只剩她一個女兒。

我出生以后，外祖父高興得擺了三日流水席，第二天便讓族老開了宗祠，把沈家總號金印掛到了我的名下。

可惜我半點沒繼承沈家人的算盤腦子。

六歲那年，外祖父讓我認賬。

我盯著滿紙數(shù)字看了半個時辰，最后把算盤珠子拆下來串成了一條手鏈。

外祖父氣得胡子都翹了。

第二日，他從沈家旁支里挑來了謝聞舟。

謝聞舟比我大三歲，聰明得很。

我背一頁賬目都要哭，他看一遍便能記住。十二歲便能跟著掌柜去碼頭驗貨，十五歲已經(jīng)能獨自處理兩間鋪子的爛賬。

我高興壞了。

從此我想吃糖葫蘆，他替我看賬；我想去聽?wèi)颍嫖乙娬乒瘢贿B外祖父訓(xùn)我懶，我都往謝聞舟身后一躲。

外祖父索性立下一條規(guī)矩。

少東家一年一任，臘月三十任期作廢，正月初一由家主重新落印。

當(dāng)時謝聞舟年紀還小。

外祖父只笑著拍他的肩。

“每年正月陪知意走個儀式，她高興就成。”

于是十二年里，謝聞舟每年都會抱著總賬來找我。

而我通常連第一冊都沒翻完，就已經(jīng)困得趴在桌上。

“去年不是挺好嗎？”

我打著哈欠蓋下金印。

謝聞舟總會無奈笑我。

“你連賺了多少都不知道，就敢蓋？”

我理直氣壯地把點心塞進嘴里。

“不是有你嗎？”

久而久之，外面都只知道謝少東家。

十三座銀號的掌柜見他客客氣氣，七十二家商鋪出了事也都先往他那里報。

我倒覺得很好。

直到去年春天，謝聞舟說想娶許家的嫡女許婉。

許家卻嫌他只是替沈家做事的旁支子弟，遲遲不肯松口。

謝聞舟第一次來求我。

我當(dāng)時正在吃冰酪，聽完只問了一句。

“你真喜歡她？”

他點頭，我第二日便讓人抬了八十八箱聘禮去許家。

許家當(dāng)天就改了口。

為了讓許婉嫁得更體面，我又從自己名下挑了三間最賺錢的胭脂鋪，直接添進她的嫁妝。

許婉知道后，對我更好了。

陪我逛燈會，替我挑首飾，連我隨口念叨一句城東的桂花糕，她第二日都能親自送來。

成婚前，她還拉著我的手笑。

“知意，以后聞舟忙，我陪著你。”

“咱們以后就是一家人。”

我開心得不得了。

大婚那日，又從私庫挑了一匣母親留下的南珠送她。

第二天，我抱著一對玉如意去新房找她。

謝聞舟去了總號，房里只剩許婉。

她照舊笑著拉我進后院。

可庫房門剛一關(guān)，她便慢慢松開了我的手。

許婉拿帕子擦了擦方才碰過我的指尖，臉上的笑也淡了。

“沈知意。”

“你不會真以為，我以前那么哄著你，是因為喜歡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