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市精神衛生中心,六樓,研究病房。
走廊盡頭那排白熾燈壞了一盞,剩下的一盞也快不行了,每隔幾秒就 “滋” 地一聲,電流斷了又續,把整條走廊切成明明暗暗的格子。
沈歸穿著白大褂,從格子里走過去,腳步很輕,像怕驚動什么。
他在這家醫院待了三年,名義上是精神科主任,實際上也只管六樓。
這一層一共三間病房,常年只住著一個病人。
為這事,院領導找過他不止一次,話里話外都是一個意思:六樓占著編制、燒著經費,養著一個 “死不了、治不好” 的老人,值不值當。
沒人知道他圖什么,連他自己也說不清。
六樓那個叫石四。
男,登記年齡八十四歲,無家屬,無***,入院時是***門從一座廢棄的山神廟里送來的。
主訴一欄,三年來反反復復只有一句話:“我不是人,我是石頭。”
診斷那一欄,一直空著,無人敢填。
凌晨兩點十七分。
雨下得最密的時候,沈歸又一次站在了病房門口。
石四沒睡。他坐在床邊,背對著門,面朝西墻,腰板挺得筆直,像一棵被釘進地里的老樹。
西墻上什么都沒有,只有一層剝落的灰,他卻看得極認真,仿佛那不是一面墻,是天。
沈歸數過,石四面西而坐,一千零九十六天,一天沒斷過。
“石叔。” 沈歸推門,聲音放得很軟,“該睡了。”
石四沒回頭,他愣了一下才開口,嗓音像砂紙磨過鐵皮。
“小道士,你看。”
沈歸的腳步頓住了。
這三個月,石四叫過他很多名字:醫生、長官、娃娃,有一回甚至叫他 “守墓的”。但 “小道士”,是頭一回。
沈歸不是道士,他這輩子沒進過廟,沒求過簽,沒穿過一天道袍。
可這三個字落進耳朵里,總覺得那么不舒服。
“天塌下來了。”
石四抬起枯瘦的手,指著窗外壓著半邊天的烏云。
聲音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平靜的篤定。
“每年都有這么幾天,它在等。”
“等什么?”
“等一個拿鑰匙的人。”
沈歸在門邊站了很久,壞燈又 “滋” 了一聲,把他的影子拉長,又壓扁。
“鑰匙?”
窗外,雨聲忽然又大了。
大得反常,像有什么東西,在云層之上,屏住了呼吸。
沈歸走到窗邊想拉上窗簾,手卻停在半空。
窗臺上擺著他女朋友蘇蔓送的一盆綠蘿,只不過早已枯死。
他記得上個月,護士站的小周要把它扔掉,被石四死死按住了手,老人枯瘦的指節嵌進花盆沿,一字一句地說:“別動,它還活著。”
一盆枯死的綠蘿,他說它還活著。
沈歸當時在病歷上記了一筆:對死亡事件存在妄想性賦義。
沈歸盯著那盆土看了幾秒。
又想起石四剛說的鑰匙。
“你說等一個拿鑰匙的人,是什么人,拿什么鑰匙?”
石四沒有直接回答,渾濁的眼珠第一次轉過來,正正地看著他。
“你過來。”
沈歸走過去。
老人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樣東西,握在手里,慢慢遞向他。那動作慢得離奇,像不是在遞一件東西,是在遞一件他已經遞了無數輩子、卻始終沒遞出去的信物。
“拿著。” 石四說,“收好,別讓那個人碰。”
沈歸低頭。
那是一塊玉牌,青灰色,不大,托在掌心剛好。
雨夜的燈光下,玉面泛著一層極溫潤的光,像在水里浸了一千年。
他伸手去接。
指尖碰到玉的那一瞬,沈歸的左手心忽然燙了一下。
他的眼前閃過一個畫面 —— 一個穿長衫的少年,站在一片綠草叢中,背對著他,風吹起衣擺。
畫面不到一秒,消失了。
沈歸愣在原地,握著玉牌,手心那道先天紋路,還在隱隱發燙。
他眨了眨眼,畫面沒了。
是眼花嗎?
最近太累了。
“石叔,”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緊,“這玉牌,哪來的?”
石四已經重新轉回身,面朝西墻,像一尊再也不會動的石像。
淅瀝的雨聲里,他含糊地說了句什么,沈歸沒聽清。
“什么?”
“…… 你丟過它。” 石四的聲音輕得像從墻縫里滲出來,“你丟過它,忘了嗎。”
沈歸站在原地,握著那塊玉,半晌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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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個時候,病房門被推開了。
值班護士小周探進頭來,看了一眼石四,皺了皺眉。
“沈醫生,還沒走呢?” 小周壓低聲音,“這老頭…… 還沒死呢?”
沈歸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占著六樓三年了,” 小周撇了撇嘴,“院領導都在說,這種無名氏,死了就死了,浪費醫院資源。”
沈歸看著她,沒有說話。
那眼神很平靜。
但小周忽然覺得后背發涼,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是病人。” 沈歸說,聲音很輕,“不是資源。”
小周張了張嘴,沒敢再說什么,轉身走了。
門關上了。
沈歸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石四。
石四還坐在床邊,面朝西墻,一動不動。
但沈歸注意到,石四的嘴角,好像微微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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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歸站在原地,握著那塊玉,半晌沒動。
他忽然想起白天整理病歷時,自己無意間發現的一處破綻。
石四的入院登記寫著 “八十四歲”,可三年前的入院體檢報告上,骨齡一欄的結論被人用黑墨水涂死了;他的入院日期、發現地點、送診人簽字,全都對得嚴絲合縫,規整得反而不像真的 —— 就像有人刻意造了一份無懈可擊的假過去,把這個老人,藏進了六樓。
他一直以為,是無名氏登記太亂。
此刻他第一次冒出一個讓自己都心驚的念頭。
說謊的,會不會根本不是石四?
石四說他是石頭,所有人都當他瘋了。
可如果他沒瘋呢?
如果瘋的是這份病歷、是這套 “合理”的解釋、是沈歸自己死死抱住不放的那點醫學常識呢?
沈歸低頭,看著掌心里的玉牌。
玉牌還在發燙。
和他的手心一樣燙。
小說簡介
《精神科:我的病人說他是石頭》內容精彩,“筆下月者”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充滿驚喜,石四沈歸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精神科:我的病人說他是石頭》內容概括:雨夜。市精神衛生中心,六樓,研究病房。走廊盡頭那排白熾燈壞了一盞,剩下的一盞也快不行了,每隔幾秒就 “滋” 地一聲,電流斷了又續,把整條走廊切成明明暗暗的格子。沈歸穿著白大褂,從格子里走過去,腳步很輕,像怕驚動什么。他在這家醫院待了三年,名義上是精神科主任,實際上也只管六樓。這一層一共三間病房,常年只住著一個病人。為這事,院領導找過他不止一次,話里話外都是一個意思:六樓占著編制、燒著經費,養著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