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五十七分,霧川市***刑事偵查支隊最西側的一間舊會議室里,擺著五把椅子。
三把灰色,兩把黑色。其中一把扶手上有道裂紋,另一把的椅背微微向后傾斜。它們顯然來自不同的辦公室,被臨時搬到同一張會議桌旁,連高度都不完全一致。
***長韓松林站在窗前,望著初冬的暮色一點點壓下來。他四十五歲,身形高大結實,肩背習慣性地挺著。方正的臉上很少有多余表情,鬢角已經夾了幾縷白發,眉眼間卻依舊帶著一種不容敷衍的鋒利。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塊戴了多年的機械表:四點五十八分。
城市的輪廓一點點變淡,只剩赤瀾河兩岸的燈光,在灰白色的暮色中斷斷續續地亮起。
韓松林的目光在那條河上停留了片刻。隨后,他轉過身,看向桌上的四份材料:一份法醫學補充意見、一份犯罪行為分析報告、一個保存多年的痕跡物證袋,還有一份剛剛完成固定的電子數據記錄。四份材料來自不同部門,形成于不同時間,甚至從未同時出現在同一份卷宗里。可現在,它們被整齊地放在了一張桌子上。
三天前,霧川市局網安部門在一次高風險賬號復查中,發現一個沉寂多年的賬號重新出現了登錄活動。那個賬號沒有發布文字,也沒有公開新的照片,只更換了頭像。新頭像是一段暗紅色線條。形狀很簡單,像一道被折斷的弧線。普通人即便看見,也只會把它當作毫無意義的圖案。但它曾經出現在“赤瀾案”的內部資料里。那部分資料從未對外公開。
“赤瀾案”并不是一宗從一開始就被確認存在關聯的案件。
數起案件先后發生在霧川市不同轄區,前后跨度接近三年。相關人員互不相識,職業、年齡、家庭**和日常活動范圍幾乎沒有重合,事發地點之間也相隔甚遠。更棘手的是,早期公共監控覆蓋有限,部分影像在警方意識到案件可能有關聯之前已經被覆蓋;零散痕跡缺少可供比對的樣本,一些當時無法解釋的醫學表現,也因為不足以單獨指向某種結論,沒有進入共同調查方向。
赤瀾案就這樣在懷疑與否定之間擱置了多年,韓松林卻一直認為,那些案件背后可能有同一個人。他畫過地點圖,重排過時間線,也不止一次提交并案復核申請。
可懷疑不能代替證據。在長期沒有新線索的情況下,赤瀾案最終轉入掛案復核狀態。檔案仍然保留,負責人員也會定期回看,但投入其中的調查力量逐漸減少。
直到那個賬號重新上線……
發現賬號異常的人叫陳開。少年時期曾因非法進入公共系統接受過教育和監管。也是在那段時間里,他曾在某個隱蔽網絡空間中,見過疑似與赤瀾案相關的物品信息。當時,他獲取信息的方式并不合規。線索雖然引起過韓松林的注意,卻無法直接進入正式證據體系。
后來,陳開接受正規網絡安全訓練,通過考核,進入市局技術部門。多年以后,他以一名正式技術人員的身份,再次看到了那個賬號。這一次,他沒有擅自追蹤。他完成截取,固定頁面信息,記錄登錄時間,并按照流程提交了核查申請。
當天夜里,市局召開緊急研判會。會議最終決定:赤瀾案重啟復核,但不是全面重啟。
市局只批準成立一支為期三十天的臨時聯合復核組。三十天內,他們必須回答三個問題:
過去幾起案件是否存在真實關聯?
重新上線的賬號是否與赤瀾案有關?
是否已經有新的對象進入了對方的視線?
如果三十天后仍然無法找到足夠依據,復核組解散,赤瀾案重新回到長期掛案的狀態。
韓松林被任命為臨時負責人。另外四個人,則是他親自點名要求加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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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傳來第一陣腳步聲。聲音不急不緩,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門牌。
隨后,門被輕輕推開。
“我是第一個?”女人站在門口,手里拎著一個淺色紙袋。
她叫許念,三十三歲,黑色中長發在腦后松松束成馬尾。面容柔和,眼睛明亮,說話時帶著一種自然的親切感。如果不是胸前掛著的法醫工作證,很難有人第一眼將她和冷靜嚴謹的檢驗工作聯系在一起。
“第一個。”韓松林說,“進來吧。”
許念走進會議室,把紙袋放在桌角。“樓下店里最后的面包和咖啡,我都買了。”
剛一落座,她這才注意到桌上的幾份材料。
當看到那份法醫學補充意見上時,她的眼神很復雜,隨即伸手翻開了第一頁。
報告是她多年前寫下的。其中一段被上級用紅筆畫了橫線,旁邊寫著四個字:
“依據不足”。
韓松林走到桌旁。“當年為什么堅持保留這段?”
許念的手指停在紙頁邊緣。“因為幾名相關人員的醫學表現存在相似之處。”
“能說明什么?”
許念抬起頭,聲音仍然溫和,語氣卻十分確定:“當時不能說明什么。但不能解釋,不等于不應該記錄下來。法醫意見不能替偵查下結論,可也不能為了讓報告看起來穩妥,就把所有不確定的地方都刪掉。”
韓松林點了點頭:“這就是我點名讓你來的原因。”
許念合上報告。“其他人呢?”
“快到了。”
許念從紙袋里取出一個面包,推給韓松林:“先吃一點。”
韓松林沒有推辭,把面包拿了過去。
五點零三分,第二個人到了。門沒有被敲響,直接從外面推開。
陸沉深灰色長外套,身形清瘦,膚色偏冷。窄而利落的臉上沒什么表情,眼下卻帶著一層淺淡的倦色。他三十六歲,曾參與過多起重大案件的行為分析。有人說他是天才側寫師。
陸沉站在門口,先看了韓松林一眼,又看向許念,最后才把目光落到桌上的四份材料上。
“把幾份過去沒人愿意看的材料重新擺出來,通常只有兩種可能。”陸沉走了進來,拉開一把椅子坐下。“要么有人準備承認錯誤,要么有人準備把錯誤包裝成經驗。”
韓松林說道:“還有第三種:以后少犯一點。”
陸沉看了他兩秒,點了點頭。
許念打量著他眼下的倦色,從紙袋里拿出一個面包和一瓶速溶咖啡,推到他面前。
“你看起來至少兩天沒有好好睡覺。再繼續下去,可能會提前進入我的工作范圍。”
陸沉拿起面包,看著許念胸前的法醫工作證,說道:“法醫現在連活人的作息也負責?”
“分情況。”許念說,“有些屬于提前干預,能夠減少未來工作量。”
陸沉拆開包裝,沒再說話,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韓松林看向他:“為什么你認為幾起案件有關?”
“我認為它們存在相似的選擇邏輯。但沒有證據。行為分析本來就不是證據。它只能告訴你應該去哪里找證據,也可以告訴你,眼前看似合理的解釋可能不夠完整”陸沉靠著椅背,語氣平靜。
韓松林問:“現在還堅持當年的判斷嗎?”
陸沉看了一眼桌上的電子記錄。“賬號重新出現,只能證明有人希望我們想起赤瀾案。”
韓松林點頭。“這就是我點你名字的原因。”
五點零七分,走廊里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張圓潤的臉先探了進來。
“赤瀾案聯合復核組,是這里嗎?”
“進來。”韓松林說。
林小滿抱著一個銀灰色工具箱走進會議室。她二十七歲,個子不高,臉頰圓潤,淺灰色連帽外套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小。可她剛邁進門,視線便先落到了地面。隨后是門框、墻角和會議桌。
陸沉看著她:“在找什么?”
“沒找什么。”林小滿把工具箱放下:“確認這間會議室今天才騰出來。”
許念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怎么判斷的?”
“門口有新劃痕,寬度和文件柜底座差不多。墻面顏色不一致,原來掛過牌子。飲水機旁邊沒有積灰,但插頭沒插,說明也是剛搬進來的。”她又看了看桌旁的椅子。“五把椅子同時搬進來,看來不是普通復盤會。”
陸沉點了點頭:“很好。看來這間屋子里不止我一個人不容易合作。”
韓松林把桌上的物證袋推到林小滿面前。里面保存著一段很短的暗紅色纖維。“這個還認得嗎?”
林小滿臉上的輕松瞬間收了起來。她沒有馬上打開物證袋,而是先檢查封口、編號和保存記錄。確認沒有問題后,她才把袋子放到燈下。“認得。”
“當時為什么留下?”
“因為它不屬于現場常見材料。”
“檢測結果呢?”
“沒有明確來源。”
“所以沒有繼續?”
林小滿抬起頭:“不是沒有繼續,是當時沒有足夠條件繼續。”她指了指袋中的纖維。“它太少了,也沒有可比對樣本。申請進一步檢測需要理由,可它本身又不足以提供理由。后來所有人都覺得,它的價值太低。我認為痕跡價值沒有高低,只有暫時看不懂。”
小說簡介
小編推薦小說《人間罪相簿》,主角韓松林陸沉情緒飽滿,該小說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這本小說吧:下午四點五十七分,霧川市公安局刑事偵查支隊最西側的一間舊會議室里,擺著五把椅子。三把灰色,兩把黑色。其中一把扶手上有道裂紋,另一把的椅背微微向后傾斜。它們顯然來自不同的辦公室,被臨時搬到同一張會議桌旁,連高度都不完全一致。刑警隊長韓松林站在窗前,望著初冬的暮色一點點壓下來。他四十五歲,身形高大結實,肩背習慣性地挺著。方正的臉上很少有多余表情,鬢角已經夾了幾縷白發,眉眼間卻依舊帶著一種不容敷衍的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