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日***剛好也是準婆婆六十大壽。
壽宴上，我熬了五個小時的參湯，卻被她當眾潑在地上。
她指著我，笑得輕慢。
“陳家是我們沈家的恩人，今天來的都是貴客。你這種拿不出手的兒媳，就別上桌了。”
滾燙的湯濺上手腕，我疼得指尖發抖。
三年前，沈硯舟創業失敗，是我賣掉外婆留給我的老房子，替他還清債務。
準婆婆**，也是我守在醫院走廊，一夜一夜求醫生救她。
可現在，沈硯舟只是沉默地看著傭人擦地。
陳晚晚挽住他的胳膊，柔聲勸道：“阿姨別生氣，棲遲姐也是好心。她不知道您不喜歡這些東西。”
準婆婆立刻換了笑臉。
“還是晚晚懂事。”
下一秒，沈硯舟親手盛了一碗湯，吹涼后遞到陳晚晚面前。
“你胃不好，趁熱喝。”
這句話，我聽了七年。
從前每次我胃疼，他都會這樣哄我。
我看著地上那灘涼透的湯，忽然笑了。
原來被潑掉的，不是一碗湯。
是我這七年熱氣騰騰的自作多情。
……
沈硯舟放下空碗，終于朝我走來。
他看見我手腕上的紅痕，臉色微變，攥住我的手腕。
“燙到了怎么不說？”
我今天原本不該來壽宴。
工作室剛接了一批明代古籍，我從早上八點開始處理紙張，連午飯都沒顧上吃。
準婆婆卻一早打電話催我，說今天是她六十歲生日，讓我親自熬參湯，別讓沈家在陳家人面前丟臉。
我放下手里的修復刀，熬了五個小時。
湯端上桌時，她只看了一眼，就說參味太重，不好喝。
然后，整鍋湯都潑在了地上。
沈硯舟吩咐傭人拿藥，低頭替我卷起袖口。
他的指腹避開紅腫的位置，聲音也放得很輕。
“先用冷水沖，別留疤。”
可藥膏剛擠到他指尖，陳晚晚忽然捂住胃，輕輕叫了一聲。
準婆婆立刻慌了。
“是不是參湯不好消化？硯舟，你快帶晚晚去休息。”
她抓住沈硯舟的袖口，語氣里滿是責怪。
“晚晚爸爸臨終前把她托付給你。她要是在沈家出了事，你怎么向陳家交代？”
沈硯舟的手停住。
他看了看我的手腕，又看向陳晚晚。
幾秒后，他把藥膏塞進我手里。
“棲遲，你先自己處理一下。我送晚晚上樓，很快回來。”
我沒有松手。
藥膏被我捏得變了形。
“如果我說，我現在也很疼呢？”
沈硯舟皺了皺眉。
“只是燙紅了，不嚴重。晚晚從小就有胃病，你別跟她比。”
他說完，扶住陳晚晚的肩膀，轉身上樓。
準婆婆在身后冷笑。
“七年了，一點分寸都沒學會。陳董當年給硯舟第一筆大訂單，才有沈家的今天。”
“晚晚是恩人的女兒，你拿什么跟她爭？”
所有人都記得陳家給過沈硯舟一筆訂單。
沒人記得，在那筆訂單到來之前，是我賣掉外婆的房子，替他堵住了來催債的人。
我提起保溫桶往外走。
沈硯舟在樓梯上叫住我。
“棲遲，今天別鬧。這里都是我媽請來的長輩，別讓大家看笑話。”
我回頭看他。
出門前，他還替我扣好腕表，說壽宴人多，有他在，不會有人欺負我。
現在，他讓我躲起來。
門口的風灌進衣領。
我這才想起，外套還搭在宴會廳里。
那是他去年從蘇州帶回來的羊絨大衣。
我折回去，卻停在了門口。
沈硯舟正把那件大衣披到陳晚晚肩上。
她仰頭問：
“硯舟哥，棲遲姐會不會真的生氣？”
他替她攏好衣領，語氣篤定。
“她不會。”
那一刻，我忽然不想進去了。
十分鐘后，傭人把我的包送了出來。
包帶上掛著一枚銀色月亮鑰匙扣，是沈硯舟創業第一年，用第一筆項目獎金買給我的。
我摘下鑰匙扣，又取下沈家的鑰匙。
一起放在了桌上。
這一次，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