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沒，那個鄉下來的姑娘，今兒就到。”
對面鋪位的大姐壓低嗓子，眼睛卻亮得像撿了便宜。
“嘖嘖嘖，好好的閨女，偏偏攤上這么個事。”
“可不是嘛，全軍區誰不知道陸副師長那身子骨……嫁過去跟守活寡有啥區別。”
蘇棠睜開眼的時候，綠皮火車正晃過一座鐵橋。
車廂連接處哐當哐當響個不停。
煤灰味裹著劣質**的氣息撲面而來，硬座椅背上的人造革已經裂了口子，露出灰黃的海綿。
她動了動手指。
指腹粗糙，指節偏粗，是常年干農活留下的繭。
不是她的手。
但準確說，是現在的她的手了。
腦子里涌進來一**不屬于自己的記憶，像老式幻燈片一樣嘩啦啦翻過去。
蘇棠，十九歲，北方某省農村姑娘，爹媽早亡，跟著叔嬸長大。
三個月前被組織介紹給駐地軍區副師長陸沉淵，走的是正規流程，雙方政審合格，本人簽字同意。
聽上去體面。
可原身簽字那天連對方長什么樣都不知道，叔嬸倒是樂得合不攏嘴，就差沒把彩禮鎖進箱底了。
“人家圖你啥啊，圖你能吃苦唄。”
嬸子原話。
沒人告訴原身的是，這位陸副師長在全軍區有個外號叫“活**”。
殺伐決斷，冷面無情。
三十二歲，無后。
全軍區都知道陸沉淵那里不行。
可沒人敢當面說，因為他雖然那里不行，但他的拳頭很行。
前妻趙文蕙離婚時鬧得滿城風雨，據說當眾甩了一句“嫁條狗都比嫁你強”，第二天就搬出了家屬院。
對面大姐還在說。
“我跟你講，那個趙文蕙走的時候可風光了，轉頭就嫁了后勤處的鄭處長，聽說鄭處長對她好得很。”
“那這新來的……”
“能咋辦，日子還不是得過。組織安排的婚事，總不能不去吧。”
蘇棠垂著眼，沒接話。
她面上還帶著剛睡醒的茫然，手卻不緊不慢地攏了攏膝上的包袱皮。
一個半透明的藍色面板浮現在視線正前方。
叮！好孕生子系統綁定成功。宿主:蘇棠。
檢測到宿主丈夫存在嚴重生理隱疾，已開啟“治愈任務線”。
新人禮包已發放:七零年代基礎食譜×5，啟動積分×500。
溫馨提示:修復宿主丈夫隱疾需積分10000，請宿主努力攢分哦~
蘇棠眼皮都沒抬一下。
前世閱人無數，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
穿越這事離譜歸離譜，但她蘇棠最大的優點就是適應力強。
不就是嫁個“不行”的男人？
她前世當了十年情場高手，什么樣的男人沒拿捏過，真要論起來，“不行”的男人反而安全。
不花心，不**，不會在外面沾染亂七八糟的事。
而且位高權重，有房有車有地位，這買賣怎么看怎么不虧。
“閨女，你到哪一站啊？”
對面大姐終于注意到她醒了，熱情地探過身子。
蘇棠抬起頭，露出一個乖巧的笑。
“嬸子，我到北陽站。”
“北陽？那不是軍區駐地嘛！你是去探親還是……”
“去找我男人。”
大姐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
碎花棉襖洗得發白但干干凈凈，一條粗麻花辮垂在胸前，臉蛋圓潤白凈，眼尾微微上挑，**里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
是個水靈的姑娘。
可惜了。
大姐的表情明顯變了，那種惋惜和同情幾乎要從眼眶里溢出來。
“閨女啊……”
蘇棠笑了笑，沒讓她把那句安慰說完。
“嬸子有花生嗎？火車上沒賣吃食的，我餓了。”
“有有有！”
大姐趕緊翻包。
“你吃，多吃點，到了那邊可得好好照顧自己……”
蘇棠接過花生，剝了一顆扔進嘴里嚼著。
窗外的風景已經從平原變成了灰撲撲的城鎮，遠處能看見一排排紅磚房的輪廓和幾根高聳的煙囪。
快到了。
她低頭翻了翻原身的行李。
一個布包袱，里面是兩身換洗衣服、一雙布鞋、一本戶口遷移證明。
最底下壓著一封信，牛皮紙信封已經泛黃，上面沒有落款，只寫了“棠兒親啟”四個字。
筆跡娟秀，像是女人的手。
原身母親留下的。
一直沒拆。
蘇棠把信原樣放回去，沒急著看。
她現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先去看看她那位“不行”的丈夫，到底長什么樣。
火車汽笛長鳴。
“北陽站到了！北陽站！”
蘇棠站起身，拎起包袱。
站臺上人不多，北風刮得人臉疼，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貼上了水泥地。
她深吸一口氣，干冷的空氣灌進肺里。
七零年代，北方軍區。
她蘇棠的新戰場。
出了站口，一輛草綠色的軍用吉普停在路邊，車身上的漆皮磨掉了幾塊，但擦得锃亮。
一個年輕的小戰士靠在車門邊跺腳取暖，看見她出來馬上跑過來，臉凍得通紅。
“您是蘇棠同志吧？嫂子！我是小趙，**讓我來接您！”
嫂子。
這聲叫得利索又響亮。
蘇棠笑著點頭。
“麻煩你了，同志。”
“不麻煩不麻煩！”
小趙接過她手里的包袱，殷勤地拉開車門。
“嫂子快上車，外頭冷，院里給您燒了爐子，熱乎著呢。”
吉普車發動起來，一路顛簸著穿過灰蒙蒙的街道。
蘇棠坐在后座，透過車窗往外看。
供銷社門口排著長隊，大喇叭里正放**歌曲，幾個孩子追著吉普跑了一截又笑著散開。
車子拐過一道崗哨，進了軍區大院。
一排排紅磚房整整齊齊，路邊的白楊樹光禿禿的只剩枝干。
路過家屬樓區的時候，蘇棠注意到有幾個女人站在走廊上往這邊張望。
圍裙還沒解，手里還攥著擇到一半的菜。
小趙從后視鏡里瞥了一眼，撓撓頭，聲音小了些。
“嫂子，您別介意，大家伙就是……好奇。”
蘇棠收回目光，語氣平平的。
“沒事，人之常情。”
吉普在第三排東頭一棟獨門小院前停下。
院門是鐵皮的，上面的綠漆斑駁脫落，門口長著一棵樹。
蘇棠下車的時候多看了那棵樹一眼。
枝干干裂，樹皮泛灰，沒有一片葉子。
枯死了。
“那是石榴樹。”
小趙跟著她看過去，語氣有點不自然。
“前幾年還結果來著，后來就……沒了。”
石榴。
寓意多子多福。
蘇棠沒再說話，邁步進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