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斗音平臺首頁飄紅。
《全民反詐》官方直播間在線人數突破三千萬。
洛清寒坐在防眩光補光燈下，揉了揉發酸的后頸。
她穿了件基礎款白襯衫，領口解開一顆扣子。
旁邊坐著江州市***反詐中心的主任，李正道。
李正道端起印著“*****”的搪瓷茶缸，吹了吹浮面的茶葉，灌下一口。
“洛小姐，咱們開始下一位？”
洛清寒點頭，湊近麥克風。
“導播，切**號碼池。”
大屏幕上紅藍警燈Logo閃爍，一排排打碼的手機號像瀑布一樣滾下來。
彈幕瞬間刷屏，密密麻麻蓋住了兩人的臉。
“抽我抽我！我想聽清寒老婆的聲音！”
“李警官多講講，上次那個刷單騙局我媽差點中招。”
洛清寒按下面前的紅色***。
大屏幕定格。
尾號是9527。
“好，就這位尾號9527的江州本地市民。”
洛清寒對著鏡頭揮手。
李正道清了清嗓子，把警服外套往下扯平。
連麥撥出。
“嘟——”
“嘟——”
漫長的等待音。
洛清寒用手指輕輕敲擊實木桌面。
直播間****盯著屏幕上的音波線。
就在快要自動掛斷前，咔噠一聲，通了。
音波線跳動。
但傳來的不是人聲。
是塑料包裝袋被猛地撕開的刺啦聲。
緊接著，老式落地扇轉動時發出的“嘎吱、嘎吱”異響，順著信號爬進三千萬人的耳朵。
“哧溜——”
很響的吸面條聲。
洛清寒愣住了，下意識轉頭看了一眼李正道。
李正道干咳一聲，把身子湊近麥克風。
“喂？你好，這位市民聽得到嗎？”
那邊嚼面條的聲音停了。
“誰？”
聲音沙啞，透著一股連熬了幾個大夜的頹廢感。
像是剛睡醒，又像是徹底擺爛。
“這里是江州反詐中心聯合斗音平臺舉辦的《全民反詐》特別節目。”
李正道字正腔圓，拿出平時的審訊架勢。
“我是市局網警李正道，旁邊是特邀反詐宣傳大使洛清寒。”
電話那頭沒接話。
只有一聲含糊的“哦”。
接著又是一聲“哧溜”。
他居然還在吃面。
直播間的彈幕樂了。
“這哥們心多大啊，網警查房他吃面。”
“老壇酸菜還是紅燒牛肉？這吸溜聲給我聽餓了。”
洛清寒有些尷尬，伸手撥開臉側的頭發。
“這位先生怎么稱呼？”
“賀長風。”對面的回答硬邦邦的。
“賀先生晚上好。”洛清寒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親切。
“你平時有接到過推銷電話或者中獎短信嗎？”
賀長風吞下嘴里的面：“有。”
“那你知道什么是新型電信**嗎？”李正道接過話茬。
“不知道。沒興趣。”
賀長風把塑料叉子扔進泡面桶，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你們找錯人了，掛了。”
“哎等等！”
李正道趕緊出聲攔住。
為了節目效果，他必須得完成這次防騙宣講。
“賀先生，耽誤你兩分鐘。近期江州高發一種‘殺豬盤’騙局。”
李正道翻開桌上的案卷。
“騙子會包裝成高富帥或者白富美，通過網戀騙取信任，最后把受害者的積蓄洗劫一空。”
洛清寒在一旁補充：“對，賀先生，不管對方多熱情，只要提到轉賬、投資、交保證金，一定要警惕。”
電波里安靜下來。
只有那臺破風扇還在嘎吱作響。
風從麥克風孔里灌進去，發出呼呼的雜音。
三千萬觀眾都在等這個叫賀長風的男人給點反應。
半晌。
賀長風發出一聲短促的笑。
像是在嘲笑別人，又像是在嘲笑自己。
“李警官，洛小姐。謝謝你們的科普。”
他的聲音突然變冷。
“但我不需要防詐了。”
洛清寒身子往前傾了傾：“為什么？”
“因為我已經沒錢可騙了。”
電話里傳來砂輪摩擦聲，火苗竄起。
賀長風點了一根紅塔山。
煙霧吐出來，聲音隔著電波顯得有些飄忽。
“就在兩個小時前。”
賀長風呼出一口白煙。
“我前女友，林曼曼。”
“拿著我的***和驗證器，把我最后一點創業資金全轉走了。”
直播間彈幕刷屏速度明顯變慢。
大家都聽著這突如其來的苦情戲。
“真遇上殺豬盤了？”
“這哥們實慘，人在城中村，剛被綠茶卷跑錢。”
李正道眉頭擰在一起。
職業本能讓他立刻掏出中性筆，拔掉筆帽。
“賀先生，你這是遇到實實在在的**和**了。”
李正道把筆尖壓在記錄本上。
“轉走了多少錢？哪個銀行的卡？我現在直接讓市局接警，立案偵查。”
洛清寒也收起微笑，表情嚴肅起來。
“賀先生你別急，李主任在這，你的錢一定能追回來。”
電話那頭傳來拉拉鏈的聲音。
賀長風似乎在翻什么東西。
然后是重重的一聲嘆息。
“追不回來了。”
賀長風捏癟煙盒，扔進垃圾桶。
“那女人處心積慮計劃了半年。”
“連我的海外備用賬戶密匙都讓她摸走了。”
李正道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黑點。
“海外賬戶？涉及跨國轉賬？”
他意識到問題有點棘手。
“賀先生，你先冷靜。不管轉到哪，先告訴我金額，達到了立案標準我們馬上啟動凍結程序。”
洛清寒盯著屏幕上的音波：“幾萬？十幾萬？還是幾十萬？”
在她看來，一個住在城中村吃泡面的年輕人，創業資金撐死也就幾十萬。
賀長風沉默了。
電波里又傳來喝湯的聲音。
咕咚。
“賀先生？”李正道催促。
“真不用查了。”
賀長風打了個嗝，扯過一張衛生紙擦嘴。
“這筆錢太燙手，你們反詐中心管不了。”
李正道被氣笑了。
他把搪瓷茶缸往桌上重重一頓。
茶水濺出來幾滴，落在桌面上。
“賀先生，你對我們**系統的力量一無所知。”
李正道拍了拍警服胸口。
“江州反詐中心，連著**最高級別的金融防線。”
“只要這錢還在地球上，我就能給你查到底！”
洛清寒附和點頭：“是的，相信**。”
賀長風那邊沒了動靜。
似乎在猶豫，又似乎覺得他們太煩了。
十幾秒后。
“行吧。”
賀長風的聲音透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無奈。
“那你們記一下**。”
李正道立刻握緊筆：“你說。”
“6222……”
賀長風報出一長串數字。
李正道在紙上刷刷記下。
“戶名，賀長風。轉賬時間，今晚六點十五分。”
賀長風報完信息，揉了揉干癟的肚子。
“丟了多少錢？”李正道追問。
“一百億。”
賀長風語氣平淡得像在菜市場買了一斤白菜。
“她把我僅剩的一百億全卷走了。”
賀長風的聲音隔著網線砸進直播間。
“我現在連買第二桶泡面的錢都沒了，兜里就剩兩塊五毛硬幣。”
咔嗒。
李正道手里的中性筆掉在桌面上，滾了兩圈。
洛清寒半張著嘴，剛想說出口的安慰卡在喉嚨里。
整個《全民反詐》直播間，三千萬人。
在聽到“一百億”這個數字后，出現了一秒鐘的絕對停滯。
彈幕區干干凈凈，一條滾動都沒有。
音波線還在屏幕上跳動，昭示著通話沒斷。
但這一秒鐘的死寂，仿佛連空氣都被抽干了。
下一秒。
斗音**服務器發出瘋狂的運轉聲。
沉寂的彈幕瞬間爆發。
密密麻麻的白色字體像海嘯一樣砸滿整個屏幕，把洛清寒的臉蓋得嚴嚴實實。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百億？你怎么不說你丟了十個銀河系？”
“絕了！我以為是個苦情哥，搞半天是個吹牛的窮鬼！”
“城中村、吃泡面、破風扇，然后你說前女友卷了你一百億？”
“這哥們腦子被門擠了吧，吹牛不打草稿！”
“這絕對是今年最大的樂子，絕世**在線裝馬斯克！”
滿屏的嘲諷。
滿屏的**。
全網都在狂歡，把這個吹牛的窮小子當成了徹頭徹尾的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