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官還沒喊開始，沈小塵已經停在起點線外，鞋尖離白線還差半米，像是不敢再往前。
看臺上先笑了。
考官看了一眼計分板，又看了一眼他胸前的身份牌。
“沈小塵，天罡·縱地金光，D級，單次位移零點五米。”
***上的能力名稱從登記起就不能刪，跟著人一輩子。
“零點五米？”看臺上有人笑出了聲，旁邊幾個考生也跟著偏過臉。
沈小塵沒看他們。
看臺第三排，沈小魚橫著訓練刀，刀柄上的金粉還沒擦干凈，正抬眼看著他。
他盯著面前那條白線，鞋底貼著地，《引靈經》走過一圈，靈力安安靜靜地淌回丹田。
考官報出來的零點五米聽著像個笑話，他沒打算糾正。
“三號考生，準備開始。”考官敲了敲桌面，“對手是七號，C級天罡·移星換斗。”
對面走來一個身材高大的男生。
男生把護腕往上提了提，活動著手指。
護具上的編號燈隨之閃了一下。
男生穿著銀灰色護具，腰間那枚引靈環跟著護腕一晃，華處局的制式貨色，靈紋刻得深，一看就不是普通考生能領到的級別，扣子卻沒卡緊，歪著半寸。
男生站定后先看了沈小塵兩眼，隨后笑了。
“你就是那個半米天罡？”
“學校里都這么叫。”
“聽說你理論成績不錯。”
“還湊合。”
“那你應該知道，空間類能力最怕重力變化。”
沈小塵終于抬起頭。
“知道，那又如何？”
“知道還不認輸？”
“嘴強王者？”
男生臉上的笑淡了下去。
場地四周的合金板一塊接一塊亮起，淡藍色刻度從兩人腳邊爬向中央，護欄里的紅燈也跟著亮了。
計分板邊角閃過靈力消耗和越界次數，紅色的扣分提示跟著亮了起來。
考官抬手。
“開始。”
男生腳下的合金板驟然下沉。
看不見的重力從四面壓來，沈小塵的衣擺貼住小腿，鞋底往下陷了半寸，肩胛骨像被人往下拽著，連牙根都發緊。
看臺上的聲音一下清楚了。
“移星換斗中段了。”
“這下他往哪兒挪？”
“他怎么躲，半米夠干什么？”
男生抬手一按。
沈小塵身前的重力方向忽然改變，整個人被拽向右側。
他借著那股力向右挪了半米。
腳邊金光一閃，拳頭擦著他的耳側打了過去。
拳風刮得他耳垂發涼，合金地板跟著悶響了一聲。
第二拳從左側逼來，拳鋒快貼上鼻尖時，腳邊金光一閃，他向后挪了半米。
他的后腳落地，剛好踩在場地刻度線外。
警示燈亮起。
“三號，越界一次。”考官說，“扣分。”
看臺上又響起一片哄聲。
男生趁機逼近，五指收攏，場地里的重力再次壓來，沈小塵被推得向后滑，鞋底在地面擦出兩道黑痕，距離邊界只剩三步。
他腳邊金光一閃，向側面挪了半米，肩膀還是被重力擦中，手臂頓時麻了一片。
沈小塵把后腳往后蹭了半寸，像是還沒站穩。
“還不認輸？”男生問。
“你這個能力不錯。”沈小塵說，“就是有點費地板。”
男生沒有再急著出拳，五指緩緩收攏，準備把重力全部壓下去。
沈小塵等的就是那一瞬。
他忽然向前挪了半米。
這一次，他沒有躲開，而是出現在男生的攻擊范圍里。
男生本能地收拳，重力場跟著歪了一下。
沈小塵貼著他的手臂側身而過，肩膀輕輕撞在引靈環上。
引靈環猛地一晃，扣環徹底松脫。
重力場沒有消失，四面的力卻驟然收攏，盡數壓向地面。
男生的膝蓋砸在合金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場邊的感應燈一圈圈熄滅，計分板上的紅字跟著變成綠色。
沈小塵站在他身后，仍然只和原來的位置相差半米。
他把手**校服口袋，指尖還在發麻，剛才那一下撞得比看上去重。
考官核對了計分板上的感應數據，宣布結果。
“三號勝。”
看臺上的笑聲斷了。
男生撐著地面抬起頭，臉色難看。
“你剛才碰我引靈環了？”
“規則范圍內，我可以無所欲為。”
看臺上有人沒忍住笑了出來。
男生咬著牙，沒再說話。
沈小塵轉身離開場地。
他十六年沒讓檢測器響過，可沈清還是搬過七次家，窗簾后釘過三層遮光布，連買菜都不走同一條路。
“發什么呆呢？”
沈小魚剛結束自己的測試，從場邊走了過來，手里拿著一把沒有開刃的訓練刀，刀柄上還殘留著細碎的金光。
“看成績。”沈小塵說。
“成績還沒出來。”
“那就先看看我這張臉，能不能加點顏值分。”
沈小魚瞥了他一眼。
“你贏了。”
“贏得挺辛苦。”
“汗都沒出，有啥辛苦的。”
沈小魚看了他兩秒，刀鞘才在他小腿上輕輕碰了一下。
“心累。”沈小塵說。
刀鞘又碰了他一下。
“少來。”
沈小塵笑了起來：“考官聽見就行，你別說。”
“他早聽見了。”
“你剛才可以直接走到他身后去啊。”
“走到他身后？你當D級天罡能走那么遠？”
沈小魚看了他一眼。
“裝得還挺像那么回事的。”
沈小塵望向場館外，云層里的淡金色陣光正緩緩掠過高樓頂端。
那是祖脈大陣壓在城市上空的光。
“這大陣還挺好看的。今晚吃什么？”
沈小魚朝校門口看了一眼。
“媽還在門口等著呢。”
“那走吧，呆小魚。”
“不許在學校叫這個。”
“知道了，沈小魚。”
她停下腳步，側過臉看他。
“成績還沒報呢。”
“你那組又沒人打得過你。”
“沒有，你這是夸我么？”
沈小魚看著他。
“那不就行了，名次肯定不差，我們理論基礎又好。”
沈小魚沒有反駁，摸了摸肚子：“我餓了。”
“那走。”沈小塵笑著往前走。
她跟上他的腳步，隔著半米站在他身邊。
場館外，沈清站在校門口的樹蔭里，臉普通得讓人看過就忘。
兩個孩子走出場館，沈清沒有招手，轉身就朝回家的方向走。
經過校門外那輛貼著反光膜的黑色轎車時，她的腳步停了一瞬，手指在衣袋里頓了一下。
車窗后的反光膜晃過一小點屏幕光，轉眼又滅了。
沈小塵不笑了。
他看著沈清的背影。
沈清沒回頭，步子也比平時快。
她帶著兩個孩子拐進校外夜市。
夜市還沒散，異能已經和油煙、人聲混在了一起，**攤老板抬指吐焰，火舌貼著鐵板一掃，油煙里全是焦香。
路邊維修工用搬運抬起半面卷簾門，喊人把卡在里面的三輪車推出來。
地煞術在街上不稀奇，稀奇的是三十六天罡。
沈清沒有停，帶著他們在人群里換了三次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