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系統三年，我只剩兩萬
陸明有系統三年多，混得卻比普通人還要慘。
走出新海市***濱海分局的時候，他全身上下只剩兩萬塊。
三月的新海市正趕上倒春寒。
濱海區臨水，風從大門外橫著刮過來。陸明拉高夾克領口，把手里的材料折了兩下，塞進內袋。
案子撤了。
從那天晚上到現在，四十來天，總算有了結果。
外號“龍哥”的男人持刀追砍女孩在先，陸明介入以后，對方沒有停手。兩個人扭打在一起，最后陸明反擊，人沒搶救回來。
現有證據足夠證明，他屬于正當防衛。
最開始幾天，陸明從醫院被帶走拘留。后來監控、證人和現場證據逐漸固定，強制措施改成了取保候審。
再之后一個多月，他一直留在新海，隨叫隨到。
今天，撤案。
取保也一起解了。
終于結束了。
陸明站在臺階下面，看了眼灰白色的天。
代價不小。
華騰貿易的工作沒了。
原本已經談到結婚的女朋友沒了。
錢也沒了。
出事以前，他手里有十來萬積蓄。二十七歲，在華騰貿易做部門負責人，收入談不上多夸張，但也過得去。
爸媽自己開了個小廠，之前聊到結婚買房，還說首付要是差一點，家里可以搭把手。
那時候陸明覺得，自己雖然挺給系統宿主這個群體丟臉，但日子至少一直在往前走。
現在律師費、被救女孩那邊的治療費，再加上這一個多月雜七雜八的開銷一層層刮下來，能隨時拿出來的錢只剩兩萬出頭。
工作還斷了。
挺徹底。
手機震了一下。
是那個被救的女孩，陳果。
“怎么樣了？”
這個問題，她這個月已經問過不止一次。
陸明取保出來以后，只要知道他又去了分局，她偶爾就會發一條。
“到了嗎？”
“出來沒？”
“怎么樣了？”
話都不多。
今天也是。
陸明回她。
“結束了，撤案。正當防衛。”
聊天框上方的“對方正在輸入”亮了一會兒。
消失。
又亮起來。
最后只發來三個字。
“太好了。”
下一條很快又來了。
“明天中午有空嗎？”
“有。”
“我找你有點事。”
陸明回了一句。
“什么事？”
“見面說。”
陸明回了個“好”，沒再多想。
這一個多月，兩個人因為醫院、案件和補材料見過幾次。陳果找他，大多也離不開這些事。
至于別的，他也想不到。
畢竟那天沖上去是他自己的決定。
花出去的錢，丟掉的工作，后來惹上的麻煩，也都是這個決定帶來的。
雖然說結果是血虧。
剛走到路邊，身后有人叫了一聲。
“陸明。”
他回過頭。
前女友許如意站在不遠處。
米色風衣，頭發挽得整整齊齊，妝很淡，手里拎著一個紙袋。
她一直喜歡這種打扮，也一直覺得自己跟“社會上那些亂七八糟的女孩”不是一路人。
大學畢業，有穩定工作，生活有規劃。
她很少直接說自己比誰強。
但她確實一直這么認為。
許如意走過來。
“結果出來了？”
“嗯。”
“怎么說？”
“正當防衛，撤案了。”
許如意明顯松了口氣。
“那還好。”
停了一下，又補了句：
“至少以后別人問起來，不至于說我前男友是個***。”
陸明看著她，沒有說話。
許如意倒像沒覺得這句話有什么問題，把紙袋遞過來。
“你以前落我那兒的東西。”
一本書，一根充電線。
還有他家的備用鑰匙。
陸明把鑰匙拿出來，在指間轉了半圈。
“現在才想起來還？”
“之前事情沒定性，我不方便跟你見面。”
“不方便？”
許如意皺眉。
“不然呢？事情剛出來的時候，網上什么說法都有。故意傷害、故意**，還有人去扒你在華騰的工作。單位都有人來問我，我們是不是還在談。”
“那你怎么說的？”
許如意停了一下。
“我說已經分了。”
陸明冷笑一聲。
“出事前三天，你還讓我周末陪**去看房。”
“出事**天，你跟單位說我們早分了。”
“效率挺高。”
許如意臉色有些不好看。
“那你要我怎么說？”
“說我男朋友剛打死一個人，警方還在調查？以后讓全單位一看見我，就先想到這件事？”
她聲音慢慢平靜下來。
“我也有工作，有父母，有自己的生活。成年人先保護自己，有問題嗎？”
“沒問題。”
陸明答得很干脆。
許如意反而頓住了。
“你不用陰陽怪氣。”
“我沒陰陽怪氣。”
“那你什么意思？”
“就是覺得你反應挺快。”
許如意盯了他兩秒。
“算了。”
她本來像是準備走，最后還是停在原地。
“其實有件事我到現在都理解不了。”
“什么？”
“你那天為什么非得沖上去。”
“刀都往她脖子上去了。”
“報警不行嗎？叫人不行嗎？”
“來不及。”
許如意沉默了一下。
“可你跟她認識嗎？”
“不認識。”
“那你……”
她說到一半，又停住了。
“那個女的姓陳，對吧？”
陸明沒說話。
“我后來聽說了一些。二十歲，書也沒好好念，正經工作沒有，染頭發，打耳洞，還有紋身，天天跟那些社會上的人混在一起。”
許如意語氣里的嫌棄越來越明顯。
“那個龍哥為什么會找上她，她自己一點關系都沒有？”
“她把自己的日子過成那樣，本來就容易出事。今天是龍哥，以后呢？”
陸明抬眼看她，目光有點冷。
“所以呢？”
“所以我理解不了。”
許如意抿了抿唇。
“你原本條件還可以。大公司管理崗，收入不差，家里也能幫一點。再干幾年，買房，結婚，正常過日子。”
她停了一下。
“雖然離我理想的條件還有點距離，但至少人靠譜，我也愿意跟你一起往前走。”
陸明眉毛抬了一下。
“原來我以前只是還可以？”
“你覺得自己條件很好嗎？”
許如意語氣很自然。
“新海市房價多少？養孩子多少錢？以后我要是生孩子，事業受影響怎么辦？真要結婚，我當然得考慮這些。”
“現在你工作沒了，積蓄也沒了。以后別人提到你，總有人記得你打死過人。”
她看著陸明。
“這些損失，那個女的拿什么還你？跟你說句謝謝嗎？”
陸明忽然笑了。
“你其實也沒多看得起我。”
許如意皺眉。
“什么意思？”
“以前覺得我勉強能用。”
陸明晃了晃手里的備用鑰匙。
“現在跌出你的結婚線了，所以先撇干凈。”
“挺合理。”
許如意臉色冷下來。
“你非要這么理解，我也沒辦法。”
“那女的過的是什么生活，你看不出來？我從頭到尾都沒說她該死，我只是覺得，你沒必要為了一個陌生人把自己弄成這樣。”
陸明點點頭。
“明白。”
“你根本不明白。”
“我挺明白的……救人之前先查查學歷、工作、家庭**。條件合適再救，你這不說的很清楚了嘛。”
許如意臉色一變，聲音硬邦邦的。
“你少給我扣**。我只是說，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拿自己的人生去救。”
陸明懶得再說什么。
那天晚上的畫面從腦子里閃過去。
混亂的人聲。
地上的血。
還有那把朝女孩脖子落下去的刀。
事情發生得太快。
他甚至不知道陳果叫什么。
更不可能先問她讀沒讀過大學，做什么工作，值不值得。
許如意突然問：
“如果再來一次呢？”
“你還會上去？”
陸明想了想。
“不知道。”
許如意嘴角剛動了一下。
陸明接著道：
“但至少這一次，她活著。”
許如意看了他幾秒，不屑地說。
“行。那你以后繼續這么活吧。”
她轉身往路口走。
走出去幾步，又停下來。
“對了。”
“既然事情結束了，以后也別聯系我。”
“我不想別人誤會我們還有什么關系。”
說完，她徑直走了。
陸明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遠。
一道藍**面無聲地浮現在視野里。
目標：許如意
返利評級：E
返利比例：25%
當前每日額度：最低
陸明的視線停在最后一行。
剛認識許如意的時候，她的額度明明不是這樣。
三年多下來，他早就習慣了。
以前幾個目標也差不多。
剛認識的時候額度不低，相處時間一長，就開始往下掉。
最后一路掉到最低，只剩幾百塊。
這大概就是系統的規律。
認識越久，額度越低。
反正系統從來不解釋。
他扯了下嘴角。
“E。”
“架子比評級高。”
主觀情緒不影響評級。
“今天舍得說話了？”
陳述事實。
“行。”
“那你挺客觀。”
界面沒再理他。
……
從濱海區回到靜海區，天已經快黑了。
陽光小區有些年頭，勝在位置不錯，樓下有便利店和餐館，走十分鐘能到地鐵。
以前陸明還在華騰上班的時候，覺得這里住得挺舒服。
現在失業了，再看只有一個感覺。
房租***貴。
回到一室一廳的出租屋，陸明把紙袋往桌上一扔，整個人陷進沙發。
***余額：16237.41元。
家里還有四千出頭現金。
加起來剛過兩萬。
陸明看了半天。
“我是真有出息。”
三年前得到返利系統的時候，他真以為自己的好日子來了。
規則并不復雜。
他替女性目標承擔真實消費，只要對方實際接受、使用或者從中受益，交易最終成立，系統就會按照目標評級返利。
每個人還有獨立的每日有效額度，零點刷新。超出的照樣能花，只是不參與結算。
評級越高，返得越多。
三年多下來，陸明真正搞明白的只有一件事——
返利率不到100%，明明怎么花都是虧。
偏偏每次返利到賬，人又很容易產生一種錯覺。
好像沒那么虧。
一千塊回來幾百。
五千塊又回來一些。
明知道關系已經不太對了，還是會想，再看看。
萬一呢？
結果神豪沒當成，人越來越窮，戀愛也談得一塌糊涂。
陸明靠在沙發上，又想起許如意剛才那副嫌棄陳果的樣子。
他調出最近新出現的一條記錄。
目標：陳果
返利評級：F
返利比例：10%
當前每日額度：中
陸明盯著那個“F”看了兩秒。
許如意，E。
陳果，F。
許如意剛才說了那么多。
學歷，工作，家庭，圈子，規劃。
陳果在她嘴里，跟她像隔了幾個世界。
到了系統這里，其實只差一級。
陸明笑了一聲。
“你嫌棄人家半天。”
“也就高一級啊？”
評級僅依據當前可量化經濟及社會價值。
“知道了，財務總監。”
系統沒反駁這個稱呼。
這一個多月，陳果治療、住院、護理以及其他必要支出加起來，最終被系統認定為有效投入的大約三萬八千元。
陸明自己的律師費、誤工和工作損失當然不算。
三萬八。
10%。
返了三千八。
怎么看都是一筆虧得很完整的賬。
界面上重新跳出兩行字。
目標當前經濟及社會價值較低。
建議控制后續非必要投入。
陸明盯著那兩行字。
“人差點死了。”
該事實與投資價值無直接關聯。
“你是真的**。”
界面停頓了一瞬。
本系統無生物屬性。
陸明氣笑了。
“還挺嚴謹。”
他把界面關掉，拿出手機準備點外賣。
一份套餐。
三十八。
陸明盯了兩秒。
退出。
冰箱里還有雞蛋和兩根火腿腸。
以前給女人買幾千幾萬的東西，掃碼的時候眼睛都不怎么眨。
現在輪到自己，三十八塊開始心疼。
陸明起身往廚房走。
就在這時，視野里突然閃了一下。
藍**面自己彈了出來。
閃爍。
消失。
又重新亮起。
陸明腳步一停。
這破系統跟了他三年多，摳歸摳，穩定得像銀行**，還真沒出過這種狀況。
下一秒，一行從沒見過的字跳了出來。
檢測到未知系統信號……
陸明皺眉。
“什么情況？”
藍**面安靜了半秒。
隨后彈出兩行字。
錯覺。
請勿在意。
陸明：“？”
還沒等他開口，一層完全不同的紅**面直接蓋了上來。
多子多福系統已綁定
檢測到異常污染
正在清除……
陸明愣住。
“什么玩意？”
當前狀態：未激活
出租屋里安靜了幾秒。
陸明來回看了兩遍。
又看向死活不再冒字的藍**面。
最后只問了一句。
“我不是已經有一個系統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