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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軍蘇晚晴(油布包里的真心)最新章節免費在線閱讀_油布包里的真心最新章節免費閱讀

油布包里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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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小編推薦小說《油布包里的真心》,主角林建軍蘇晚晴情緒飽滿,該小說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這本小說吧:1988年,紡織廠分房的紅榜前擠滿了焦灼的工人。我一個普通工,名下多出了1套66平米的大房子。這大大超出了我應得的面積,也瞬間將我推到了風口浪尖。我硬著頭皮去財務科,想退回這燙手的福分。女會計聽完,卻關上門,給我倒了杯水。她羞澀一笑,壓低了聲音:“這房子,以后咱倆說不定一塊兒住呢。”我整個人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聽到了什么。1988年的盛夏,熱浪把城東的晨光紡織廠裹得嚴嚴實實,連車間外的梧桐...

精彩內容

1988年,紡織廠分房的紅榜前擠滿了焦灼的工人。
我一個普通工,名下多出了1套66平米的大房子。
這大大超出了我應得的面積,也瞬間將我推到了風口浪尖。
我硬著頭皮去財務科,想退回這燙手的福分。
女會計聽完,卻關上門,給我倒了杯水。
她羞澀一笑,壓低了聲音:
“這房子,以后咱倆說不定一塊兒住呢。”
我整個人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聽到了什么。
1988年的盛夏,熱浪把城東的晨光紡織廠裹得嚴嚴實實,連車間外的梧桐葉都蔫蔫地耷拉著。
可比這天氣更燥熱的,是貼在行政樓灰墻上的那張紅色分房榜單。
為了幾平米的住房面積,廠里親兄弟鬧掰、鄰里反目成仇的事,這些年早就屢見不鮮了。
我叫林建軍,是機修車間里一個不愛說話的普通工人,平日里就埋頭跟機器零件打交道,沒什么大的念想,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從那擠著八個人的集體宿舍搬出去,哪怕只是個逼仄的小閣樓,我也心滿意足。
可誰能想到,這種天上掉餡餅的事,竟然真的砸到了我頭上。
我擠在烏泱泱的人群里,目光在榜單上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掃過,突然就定格在了自己的名字上——林建軍。
名字后面清清楚楚寫著:北區家屬院九棟四零二室,面積六十六平方米。
我用力揉了揉眼睛,以為是額頭上的汗水模糊了視線,讓我看花了眼。
再仔細看一遍,****,沒錯,就是六十六平方米。
周圍的吵嚷聲、抱怨聲、羨慕聲,仿佛一瞬間被隔在了另一個世界,我什么都聽不見了。
這事兒太不對勁了,實在是不對勁。
我只是個廠里的**工,單身一人,沒**沒門路,按廠里明明白白的規定,我這種條件,頂多只能分個**樓的單間,二十平米就到頂了。
六十六平方米是什么概念?那是廠里分給車間主任,或是拖家帶口的雙職工的大房子,根本不是我這種普通工人能奢望的。
這哪里是分房,簡直是往我懷里塞了個燙手的山芋,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還沒等我從震驚里回過神來,幾道帶著嫉恨的目光就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讓我渾身不自在。
“喲,這不是林建軍嗎?”說話的是保衛科的王大壯,他也是這次分房的有力競爭者,為了能分到一套大點的房子,這些天在廠里跑前跑后,忙得腳不沾地。
他此刻正用那雙熬得泛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榜單上我的名字,嘴角不自覺地**著,語氣里滿是陰陽怪氣。
“平時悶不吭聲的,沒想到路子這么野,藏得夠深啊。”
“就是啊,咱們在廠里干了十幾年,勤勤懇懇的,還不如人家一個悶葫蘆會來事。”
“這肯定有黑幕,我看吶,得去廠辦反映反映,不能就這么算了。”
旁邊幾個沒分到心儀房子的工友跟著附和,王大壯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不滿幾乎要溢出來。
我張了張嘴,想開口解釋,說這肯定是算錯了,可嗓子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干澀得發不出一點聲音。
說我不想要這套大房子?說這是財務科算錯了面積?這話要是說出去,誰會信呢。
在那個房子比什么都金貴的年代,為了一套房子,有人能豁出一切,這種天上掉下來的好處,沒人會相信有人會真的拒絕,任何一點差錯,都可能引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我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和灰塵,在工友們或羨慕、或嫉妒、或探究的復雜目光里,低著頭,狼狽地逃回了機修車間。
整個下午,我都心神不寧,手里的扳手握在掌心,卻覺得沉甸甸的,連干活的心思都沒有,腦子里反反復復都是六十六這個數字,亂成了一團麻。
這絕對是出了差錯,要是這件事被廠里查出來,別說這套大房子了,我這份來之不易的工作恐怕都保不住。
我必須去財務科問個清楚,把事情弄明白,哪怕是把房子退回去,也不能就這么稀里糊涂地扛著。
下了班,我連食堂都沒去,隨便擦了擦手上的機油,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徑直朝著辦公樓的財務科核算室走去。
這個時候,辦公樓里已經沒什么人了,安安靜靜的,只有走廊里的白熾燈發出滋滋的輕響。
我站在財務科核算室那扇綠色的木門前,深吸了一口氣,定了定神,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屋里傳來一個清脆又清冷的聲音,像夏日里的一縷清泉,瞬間撫平了我心里的焦躁。
我推開門走進去,一股淡淡的梔子花香撲面而來,驅散了我身上濃重的機油味,讓我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一點。
靠窗的辦公桌后,坐著蘇晚晴。
她是廠里有名的女會計,業務能力拔尖,廠里的賬目經她手,從來不會出一點差錯,人也長得白凈秀氣,只是性子有些清冷,平時總穿一件素色的襯衫,袖口挽得整整齊齊,除了工作上的事,很少和廠里的人多說一句話。
“蘇會計。”我站在門口,手腳都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把手在褲腿上蹭了蹭,想擦掉手上殘留的機油。
蘇晚晴抬起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明亮而銳利,掃了我一眼,手里的筆卻沒有停下,依舊在賬本上沙沙地寫著。
“林師傅,有事?”她的聲音依舊清冷,聽不出太多情緒。
我咽了口唾沫,把憋了一整天的話一股腦倒了出來,語氣里帶著急切:“蘇會計,分房的榜單我看了,我名下的那套房子,面積是不是算錯了?我自己核過工齡和積分,不該有這么多,好像多算了差不多七平米。”
蘇晚晴聽到我的話,終于放下了手里的筆,合上了面前的賬本,抬起頭,靜靜地看了我好幾秒,目光直直的,讓我心里有些發慌,忍不住低下頭,不敢和她對視。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探出頭左右看了看空蕩蕩的走廊,確認沒人之后,輕輕關上了門,還順手插上了插銷。
“咔噠”一聲輕響,在安安靜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緊接著就越跳越快,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一樣。
她走到房間角落的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溫水,放在我面前的辦公桌上,聲音柔和了一點:“坐。”
我沒敢坐,依舊僵硬地站著,心里的急切更甚了:“蘇會計,要是真的弄錯了,我現在去廠辦退還還來得及,等上頭查下來,到時候就說不清了,我不想惹麻煩。”
蘇晚晴倚在辦公桌邊,雙手環抱在胸前,目光依舊落在我身上,那張素來沒什么表情的臉上,竟緩緩浮現出一絲極淡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林建軍,你怎么這么實心眼?”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我愣住了,抬起頭,茫然地看著她,不明白她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榜單已經貼出去了,公章也蓋了,現在你去說算錯了,要退房子,不等于打廠里好幾個部門的臉嗎?”她一字一句地說著,聲音清晰而冷靜,沒有一絲慌亂,“賬是我算的,字是我簽的,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可是,這不合規矩啊。”我急了,聲音都有些發抖,“那多出來的面積怎么解釋?王大壯他們本來就不服氣,要是知道了,肯定會鬧起來的,到時候事情就大了。”
蘇晚晴忽然往前湊近了一步,距離我只有半步之遙,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梔子花香更清晰了,縈繞在鼻尖,讓我腦子有些發懵,心跳更快了。
她抿嘴微微一笑,那一瞬間,仿佛寒冬的冰雪消融,春日的百花盛開,那張清冷的臉上露出了生動的神色,美得讓我看呆了。
“謝什么?”她輕聲說著,話語卻像一道驚雷,在我耳邊炸響,“這房子,往后說不定是咱倆一塊兒住呢。”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像是被凍住了一樣,一動也動不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咱倆?一塊兒住?
蘇晚晴和我?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心里翻江倒海。
她是廠里多少男工友仰慕卻又不敢靠近的人,性子清冷,能力出眾,而我,只是個沒什么本事的普通修理工,家境普通,長相也平平,我們之間,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這簡直像做夢一樣,太不真實了。
可她的眼神里,滿是認真和決斷,一點也不像是在開玩笑。
“把嘴閉緊,安心住進去。”蘇晚晴很快就恢復了平日里的清冷模樣,轉身坐回了辦公桌后,拿起筆,準備繼續做賬,“鑰匙下午就能領了,記住,不管誰問起,都說是財務科核算無誤,是廠里給的特殊工種技術補貼,別的什么都不要說。”
說完,她便重新拿起筆,賬本上又響起了沙沙的寫字聲,仿佛剛才那短短的對話,那些溫柔的神情,都只是我的錯覺。
我暈乎乎地走出了財務科,外面的夕陽正掛在天邊,紅得晃眼,把整個廠區都染成了暖紅色。
那句“咱倆一塊兒住”,像一句循環播放的旋律,在我腦海里不停盤旋,揮之不去。
鑰匙很快就拿到了,冰涼的金屬鑰匙握在手心,沉甸甸的,可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反而覺得這把鑰匙燙得嚇人,像是握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廠里的閑話,像夏天的狂風一樣,說來就來,一夜之間,整個晨光紡織廠都傳遍了我分到大房子的事。
王大壯沒分到房子,心里憋著一股火,整天陰沉著臉在廠區里轉悠,看誰都不順眼,嘴里還時不時嘟囔著什么,明里暗里都在指桑罵槐。
沒過兩天,廠辦的意見箱就被舉報信塞滿了,一封接一封,都是舉報我私占公房、和財務科串通一氣的。
有人說我給財務科送了厚禮,才換來了這套大房子,更有甚者,編出了我和蘇晚晴的閑話,那些話難聽又刺人,像針一樣扎在我心上。
我走在廠區的路上,總覺得背后有無數道目光盯著我,還有人在背后指指點點,低聲議論,那些聲音像蚊子一樣,嗡嗡地繞在耳邊,讓我渾身不自在。
我想再去找蘇晚晴,問問她該怎么辦,可又怕自己的出現會給她添麻煩,讓那些閑話變得更難聽,只能縮在那個氣味混雜的集體宿舍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盡量避開所有人。
這樣的日子過了三天,到了第三天晚上,天突然變了臉,狂風大作,緊接著就是傾盆大雨,轟隆隆的雷聲在頭頂炸開,震得窗戶都嗡嗡作響。
夜里十一點多,宿舍里的工友們都睡得正香,鼾聲此起彼伏,可我卻翻來覆去睡不著,心里滿是焦慮和不安,腦子里一會兒是那套六十六平米的大房子,一會兒是蘇晚晴的笑容,一會兒又是廠里那些難聽的閑話。
忽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傳來,“咚咚咚”的,混在轟隆隆的雷聲里,依舊聽得人心驚肉跳。
我心里咯噔一下,披起外套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湊到門縫往外看。
昏暗的走廊燈光下,一個渾身濕透的身影站在門口,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著,那個熟悉的輪廓,讓我心頭一緊。
是蘇晚晴。
我趕緊拉開門,一股夾雜著雨水的濕冷風灌進了宿舍,讓我打了個寒顫。
她渾身都濕透了,頭發緊緊貼在蒼白的臉頰上,水珠順著發梢、臉頰不斷往下滴落,打濕了她的襯衫,勾勒出單薄的身形,身體在微微發抖,看得我心里一揪。
“快進來。”我伸手,把她拉進了宿舍,順手帶上了門,生怕被隔壁的工友看到。
她顧不上擦臉上和身上的雨水,立刻從懷里掏出一個用油布嚴密包裹著的方塊物件,塞到我手里,動作急切又堅定。
那東西握在手心,沉甸甸的,棱角分明,不知道里面裝的是什么。
“這是什么?”我壓低聲音,湊近她問,心里滿是疑惑。
“別問。”蘇晚晴冰涼的手指用力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幾乎要掐進我的肉里,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還有一絲從未有過的嚴厲,“聽我說,現在,馬上搬到新房去,一刻也別耽誤。”
她喘了口氣,眼神緊緊鎖著我,一字一句地叮囑:“新房陽臺的左下角,第三塊地磚是松的,把這東西放進去,用東西壓實在,記住,誰都不能告訴,包括你的工友,你的家人,任何人都不行。”
我心里發慌,握著油布包的手都在抖:“蘇晚晴,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因為那多算的七平米,有人找你麻煩了?”
“讓你別說就別問!”她低喝一聲,打斷了我的話,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如果有人查問,你就**說是廠里的特殊技術補貼,是我按規定核算的,其他的,你一概不知,什么都不要說,明白嗎?”
“那你怎么辦?”我看著她蒼白的臉,心里滿是擔憂,追問著,“他們要是找你麻煩,你一個人怎么扛得住?”
蘇晚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復雜極了,里面有決絕,有堅定,似乎還有一絲別的情緒,像是不舍,又像是期盼,讓我看不透。
“我沒事。”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軟了一點,“只要東西在你那里放好,藏嚴實了,我就不會有事,相信我。”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了開門聲,還有拖鞋擦地的聲音,是對門那個愛打聽閑事的張嬸,她總是半夜起來喝水,最喜歡搬弄是非。
蘇晚晴的臉色瞬間變了,變得慘白,她一把推開我,急聲道:“我得走了。”
話音剛落,她就轉身沖進了外面的瓢潑大雨中,單薄的身影很快就被雨水和黑暗吞沒。
我追到門口,只看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的拐角,心里滿是擔心和無奈。
張嬸端著一個搪瓷杯,站在自家門口,眼睛滴溜溜地轉,上下打量著我,嘴角撇了撇,語氣里滿是探究和陰陽怪氣:“哎喲,這大雨夜的,蘇會計怎么從你這兒出來了?瞧那身上濕的,嘖嘖,這孤男寡女的,大半夜的,可真是說不清啊。”
我心里一沉,知道這下麻煩更大了,張嬸那張嘴,不出明天,廠里又會多出無數更難聽的閑話。
手里的那個油布包,此刻重若千斤,燙得灼人,仿佛握著一顆隨時會爆炸的**。
我關上門,把油布包小心翼翼地塞進枕頭底下,靠在門板上,久久不能平靜。
那一夜,雷聲滾滾,大雨滂沱,我睜著眼睛,直到天快亮,也沒有合眼。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雨停了,我就收拾了簡單的行李,搬到了北區家屬院的新房里。
我的家當很少,就一卷鋪蓋,幾個裝著換洗衣物和日常用品的搪瓷盆,還有那個要命的油布包,那是我唯一的牽掛,也是唯一的負擔。
一進新房,我顧不上收拾行李,也顧不上打量這個空蕩蕩的大房子,直奔陽臺。
果然,陽臺左下角的第三塊地磚,用手一敲,就發出空洞的聲音,明顯是松的。
我用手指輕輕一摳,就輕易地把地磚撬開了,下面有一個淺淺的凹槽,大小剛好能放下那個油布包。
我把油布包小心地放進去,鋪平,然后將地磚重新蓋好,用腳用力踩了踩,確保和其他地磚一樣平整,看不出一點痕跡。
剛松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一點,大門就被人猛地踹開了。
“砰”的一聲巨響,門板狠狠撞在墻上,發出一聲悶響,嚇得我渾身一哆嗦。
王大壯帶著三個保衛科的人,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后面還跟著廠辦主任,還有那個一臉看好戲神情的張嬸,她手里還端著一個小板凳,顯然是早有準備。
王大壯手里拿著一把卷尺,臉上的橫肉一抖一抖的,眼神里滿是得意和囂張:“林建軍!我就知道你心里有鬼!有人舉報你私占公房,嚴重超標,今天我就要好好查查你!給我量!”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中央,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挺直了脊背,看著他:“這是廠里正規分給我的房子,****寫在榜單上,蓋著廠里的公章,你憑什么私闖民宅,隨便測量?”
“量了你就知道憑什么!”王大壯根本不聽我的辯解,大手一揮,對著身后的三個保衛科人員喊到,那幾個人立刻散開,拿著卷尺開始在屋里測量起來。
“客廳,長五米四,寬三米六……”
“主臥,長四米八,寬三米三……”
測量的聲音一聲聲響起,門口很快就擠滿了看熱鬧的工友,里三層外三層,議論紛紛,都想看看這場熱鬧的結局。
“嘖嘖,昨晚蘇會計才從他的宿舍出來,今兒一早就匆匆搬家,這里面要是沒貓膩,誰信啊。”張嬸的大嗓門在人群里格外刺耳,一句話讓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
測量結果很快就出來了,一個保衛科的人拿著本子,走到王大壯身邊,低聲匯報著。
王大壯聽完,臉上的笑容更囂張了,他舉起卷尺,興奮地大喊:“總實測面積六十六點三平米!林建軍,按廠里的規定,你頂多只能分二十平,整整多出了四十六點三平米,你怎么解釋!”
我的后背已經被汗水浸透了,貼在身上,涼颼颼的,可我還是強撐著,堅持著蘇晚晴教我的話:“這是財務科核算的,是廠里給我的特殊工種技術補貼,有正規手續。”
“胡扯!”王大壯猛地把卷尺摔在地上,卷尺彈開,在地上劃出一道弧線,“我查遍了廠里所有的規定,根本就沒有什么特殊工種技術補貼這一條!你這是串通財務科,弄虛作假,私占公房!”
“吵什么?”
一個低沉而威嚴的聲音突然傳來,打斷了現場的喧嘩和混亂。
人群自動分開了一條道,廠長李衛國背著手,從外面走了進來,他今天臉色很不好看,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眉頭緊緊皺著,眼神陰沉地掃視著屋里的一切,目光在陽臺的方向略微停頓了一下,又很快移開,可那一瞬間的停頓,還是讓我的心猛地提了起來,懸到了嗓子眼。
“廠長,證據確鑿!”王大壯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趕緊上前,點頭哈腰地匯報著,把測量的結果遞到李廠長面前。
李廠長看都沒看他,也沒看那份測量結果,只是冷冷地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絲壓迫感:“林建軍,蘇晚晴已經被帶走調查了。”
他的話像一道驚雷,在我耳邊炸響,我腦子一片空白。
“她初步承認,這房子的面積是你施加壓力,逼她違規操作,多算出來的,你還有什么話要說?”李廠長的聲音依舊冰冷,沒有一絲溫度。
我腦子“嗡”的一聲,一片混亂,蘇晚晴被抓了?還是我逼她的?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瞬間就明白了,李廠長的話,就是一個圈套,一個故意設下的圈套。
他想要的,恐怕根本不是糾正分房的錯誤,也不是追究我和蘇晚晴的責任,而是別的什么東西——很可能就是我剛藏起來的那個油布包。
這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針對蘇晚晴的局,而我,只是一個被無意卷進來的人,成了他們眼中的“保管員”,一個握著他們想要的東西的棋子。
我咬緊牙關,腮幫子繃得緊緊的,指甲掐進了手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廠長,我聽不懂您的話。”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沒有一絲退縮,“這套房子是廠里正規分配的,分房手續齊全,蓋著廠里的公章,所有流程都符合規定,其他的,我一概不知,也從來沒有做過任何違規的事。”
李廠長瞇起眼睛,眼神變得危險起來,像一只盯著獵物的豹子,死死地看著我:“嘴挺硬。”
他冷哼一聲,語氣里帶著一絲不耐煩,大手一揮,下令道:“封房!把人帶回保衛科,讓他好好想清楚,什么時候想通了,什么時候再說!”
兩個保衛科的人立刻上前,架住了我的胳膊,不容我反抗,就把我往外拖。
我被關進了保衛科那個沒有窗戶的小黑屋,四面都是冰冷的墻壁,只有頭頂一盞昏暗的燈泡,發出滋滋的聲響,照著小小的屋子。
整整一天一夜,沒人理我,也沒人給我送水送飯,只有無盡的寂靜和黑暗,還有頭頂那盞燈泡的光亮,陪著我。
我蜷縮在冰冷的地上,腦子里全是蘇晚晴的身影,一幕幕,像放電影一樣在腦海里閃過。
想起去年冬天,天寒地凍,我的手被凍裂了,一道道血口子,鉆心地疼,在車間里搓手哈氣的時候,她路過,什么話也沒說,只是默默放下一盒凍瘡膏,轉身就走。
想起在廠里的食堂,打菜的師傅們都愛手抖,打肉菜的時候,總是只給一點點,只有她給我打菜時,從來不會抖勺,還會多添一勺菜,讓我吃個飽。
原來那些細微的、不經意的舉動,都并非無意,她早就默默關注著我,只是我后知后覺,從未發現。
那句“咱倆一塊兒住”,究竟有幾分是真心,幾分是不得已的托詞?我一遍遍問自己,卻始終沒有答案。
半夜,小黑屋的門被輕輕推開了,看門的陳伯悄悄走了進來,他是我父親的老相識,在廠里干了一輩子,心地善良。
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冷硬的饅頭,塞到我手里,壓低聲音,嘆了口氣:“建軍,這次你麻煩大了,怕是不好收場啊。”
我接過饅頭,攥在手里,心里滿是苦澀:“陳伯,我是被冤枉的,蘇會計也是被冤枉的。”
“我知道,我知道。”陳伯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聲音壓得更低了,“蘇會計那邊情況很不好,聽說廠里要以挪用**的罪名,把她送交上級部門處理,這罪名可不小啊。”
“她是冤枉的!根本沒有什么挪用**!”我激動地想站起來,卻因為長時間沒吃飯沒喝水,渾身無力,又跌坐回地上,聲音里帶著一絲哽咽。
“是不是冤枉,得看證據啊。”陳伯搖了搖頭,一臉無奈,“聽說只要找到她做賬的底單,這事就定了,李廠長正派人翻遍她的辦公室,到處找那個底單呢。”
我心里一陣抽痛,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手里的饅頭被我捏得變了形。
她是為了保護那個油布包,為了保護我,才把自己陷進去的,對嗎?
如果油布包里是她自己的問題證據,她早就該銷毀了,根本不會交給我。
除非……那里面的東西,能威脅到別人,比如李廠長,比如那些設局陷害她的人。
凌晨時分,整個廠區突然停電了,陷入一片漆黑,連保衛科的燈泡都滅了,四周伸手不見五指。
陳伯摸黑走到門口,打開了門鎖,低聲急道:“建軍,快,趁現在沒人,往后門跑,別回頭,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我來不及道謝,抓起那個冷饅頭,踉踉蹌蹌地沖出小黑屋,在黑暗中拼命朝著新房的方向狂奔,胸口像要炸開一樣,疼得厲害,可我不敢停,一步也不敢停。
新房的大門上,貼著醒目的白色封條,在昏暗的天光下,格外刺眼。
我繞到房子側面,借著圍墻的掩護,從隔壁那套還沒封的陽臺,艱難地翻爬過去,腳下一滑,險些失足摔下去,好在我手疾眼快,抓住了陽臺的欄桿,才勉強穩住身形。
屋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我憑著記憶,摸索著走到陽臺。
我跪在地上,手指顫抖著,一點點摳開那塊松動的地磚,指尖被磨得生疼,可我毫不在意。
油布包還在,安安穩穩地躺在凹槽里。
我一把抓起來,用牙咬開外面纏著的麻繩和油布,動作急切而慌亂。
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一縷微弱的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勉強照亮了手里的東西。
里面沒有我預想中的賬本,也沒有什么證據,只有幾張紙。
第一張,是手繪的廠區部分建筑圖紙,上面畫著幾個紅圈,還有一些數字標注,看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第二張,竟是一張《結婚申請書》。
我愣住了,手里的紙張微微發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男方欄:林建軍。
女方欄:蘇晚晴。
她那娟秀的字跡,還有鮮紅的指印,赫然在目,清晰可見。
申請日期,竟然是分房榜張貼的前六天!
我感到一陣眩暈,血液直沖頭頂,腦子里一片空白,整個人都懵了。
申請書下面,還有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信紙。
我顫抖著伸出手,展開信紙,蘇晚晴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信很短,寥寥數語。
我死死盯著最后那句話,瞳孔驟然收縮,捏著信紙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指節泛青,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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