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dāng)護工這八年，被丟到屎尿都收不住的老人堆。

挨過四個護士長的罵，被五個家屬潑過水，倒過三千六百次尿壺。

我成了醫(yī)院的軟柿子。

沒人知道，我每天給病人翻身時，手指一搭就知道這人今晚會不會死。

我比ICU主任更早發(fā)現(xiàn)過十六個病人的病情惡化。

可我都沒說。

因為十七年前，我是全軍最狠的戰(zhàn)地軍醫(yī)，人被炸成三截我都能縫回來。

最后沒救活自己的未婚夫，我就把刀扔了。

直到大橋垮塌，二十七條命推進急診，外科主任全在省城。

門口堵著鬧事的醫(yī)鬧，科室主任急著想安排轉(zhuǎn)院。

急診醫(yī)生哭著喊：“救不過來，真的救不過來！”

我撕了護工袖套，走到手術(shù)室門口。

護士長攔住我：“你瘋了！一個護工拿手術(shù)刀，這是**！”

我笑了，把一雙手浸進消毒池。

“今天這些人，**來了收不走！”

......

“顧知微，你眼瞎了？這尿壺都溢出來了！”

護士長王佩蘭尖銳的聲音刺破了走廊的安靜。

她一腳踢翻了地上的塑料尿壺。

**的液體濺了我一身。

我沒說話，默默拿過拖把。

“啞巴了？”

王佩蘭一把扯過我手里的拖把，狠狠砸在墻上。

“3號床的家屬投訴你，說你翻身的時候弄疼了病人！”

“你這個月護工費全扣！”

我抬頭看了她一眼。

王佩蘭化著濃妝的臉扭曲著。

她手勁很大，拖把被抽走時，我左臂的袖套被刮得翻了起來。

我把袖套一點點撫平。

那是我未婚夫留下的最后一件衣服撕的。

洗了上千次，藍(lán)得發(fā)白。

我每天都要把它捋得平平整整。

這是這雙手，和過去唯一的聯(lián)系了。

3號床是個肝癌晚期。

我今早給他翻身的時候，手指搭在他的頸動脈上。

脈象散亂，氣若游絲。

我知道，他活不過今晚。

但我沒說。

我只是個護工。

“王護士長，跟這種廢物廢什么話？”

3號床的家屬是個胖女人。

她端著半盆洗腳水走出來。

嘩啦。

一盆臟水直接潑在我的頭上。

水順著我的頭發(fā)往下滴。

走廊里路過的醫(yī)生護士紛紛側(cè)目。

沒人替我說話。

大家都知道，我是仁濟醫(yī)院的軟柿子。

“那誰，趕緊把地拖干凈，別影響我們查房。”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人群后傳來。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我姐姐，外科副主任顧靜瑜，穿著筆挺的白大褂走了過來。

她手里拿著病歷本，眼神高高在上。

像看一堆垃圾一樣看著我。

“顧主任。”

王佩蘭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臉。

“這護工手腳太笨，惹家屬生氣了，我正教訓(xùn)她呢。”

顧靜瑜冷冷地掃了我一眼。

“仁濟是三甲醫(yī)院，不是收容所。”

“連個翻身都做不好，趁早滾蛋。”

她語氣里沒有半點溫度。

仿佛我們根本不是親姐妹。

我捏緊了手里濕透的抹布。

“聽見沒？”

王佩蘭推了我一把。

“顧主任寬宏大量不跟你計較，還不趕緊給家屬道歉！”

胖女人冷哼一聲。

“道歉有用的話，要**干嘛？”

胖女人冷哼一聲：“道歉有用的話，要**干嘛？今天必須給我跪下磕頭，不然我就去醫(yī)務(wù)科鬧！”

她沖上來，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踉蹌著撞在3號床的床沿上，手不受控制地按在了病人的腹部。

掌心下，肌肉板硬，反跳痛。

濕冷的汗浸透了病號服。

我摸到了。

他的手。

已經(jīng)是死人的溫度了。

胖女人還在罵：“你個廢物，推一下就要死要活，裝給誰看？”

我聽見自己說：“他脾臟破裂，內(nèi)出血已經(jīng)超過800毫升。”

聲音很小。

像從很遠(yuǎn)的地方飄過來。

但走廊里的人都聽見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佩蘭最先反應(yīng)過來，發(fā)出一聲刺耳的嘲笑。

“顧知微，你是不是****了？”

“一個倒屎倒尿的護工，還懂內(nèi)出血？”

顧靜瑜的臉色沉了下來。

“顧知微，閉嘴。”

她大步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

“你還嫌丟人丟得不夠嗎？”

“十七年前你害死人，現(xiàn)在還想在這里發(fā)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