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是被掐醒的。
睜眼時，她先看見一雙暗紅色的眼睛。
很漂亮。
也很想送她**。
黑發男人單膝壓在獸皮邊，五指扣著她的脖頸，神情冷靜得不像沖動**，更像認真考慮過后，覺得她死了比較省事。
空氣越來越少。
姜梨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腕。
“先……商量……”
男人沒動。
“遺言總得讓說吧？”
“姜梨。”男人聲音低啞，“你又想耍什么花樣？”
陌生記憶猛地涌進腦海。
黑石部落，雌性，獸夫，伴侶獸印。
男人叫墨燼，黑豹族高階火系獸人，也是原主強迫結下的伴侶。
更要命的是，原主剛把墨燼重傷高熱的妹妹墨芽拖出山洞，扔進寒風里。
姜梨眼前一黑。
別人穿越先領身份，她一睜眼先繼承仇恨，附送一只掐在脖子上的手。
“墨芽呢？”她啞聲問。
墨燼眼底最后一點克制斷了，手指驟然收緊。
“你還敢提她？”
姜梨抓住他的手，卻連一分都撼不動。
這具身體沒有異能，硬拼只會讓自己的葬禮提前。
“你現在掐死我也行。”她艱難擠出聲音，“但墨芽還在發熱，對不對？”
墨燼的手停了一瞬。
“先讓我看她。她沒事，你再回來接著掐，我保證不跑。”
“你跑得掉？”
姜梨看了看自己細弱的手腕。
“跑不掉。”
她答得過于誠懇，墨燼反而沉默了。
過去的姜梨從不承認自己弱，只會尖叫、命令，拿雌性的身份壓人。現在她被掐得滿頸青紫，沒哭沒鬧，只問墨芽。
也許又是她的手段。
可墨芽腫起的腿和燒紅的小臉從墨燼腦中閃過。
他猛地松手。
姜梨跌回獸皮，捂著脖子咳得撕心裂肺，第一次覺得空氣貴得離譜。
“敢再碰墨芽，我先折斷你的手。”
“好。”
她扶著石壁站起來，膝蓋一軟，險些跪回去。
墨燼冷眼看著：“裝什么？”
“這具身體平時大概只鍛煉脾氣，不鍛煉腿。”
墨燼沒聽懂，但聽出了不是好話，臉色更冷。
姜梨赤腳跟出山洞。碎石磨得腳底生疼，沿路獸人看她的眼神比夜風還涼。
“她怎么還活著？”
“墨芽差點被她害死。”
姜梨沒有辯解。
她若說身體里換了個人，別人只會覺得惡雌瘋得更徹底。
墨芽所在的山洞里滿是草藥味。
少女蜷在獸皮上，黑色豹耳無力垂著，一條腿腫得厲害。傷口被寒土混著草藥封死，邊緣已經滲出渾濁液體。
頭發花白的巫醫正在搗藥。
“按住她，再敷一次寒土。”
姜梨心口一緊。
“等等。”
山洞瞬間安靜。
巫醫看見她，臉色比石鍋底還黑。
“誰讓你進來的？”
墨燼擋在姜梨身前：“她說有辦法。”
“她的話你也信？”
“我沒信。”墨燼冷聲道，“所以我看著。”
姜梨從他身后探出半個腦袋。
很好。
信任沒有，監工一位。
她蹲下觀察傷口，沒有碰墨芽。
“草藥留下，寒土先洗掉。這里已經變色，臟東西堵在里面，再封下去腿會爛。”
巫醫攥緊藥杵：“部落一直用寒土壓熱。”
“草藥未必錯，泥不該留在傷口里。”姜梨指向傷口邊緣，“燒水，把擦傷口的獸皮布一起煮過。洗干凈后再用您的藥。”
巫醫神色稍緩，又問：“為什么要煮？”
“我說不清里面有什么，只知道這樣更穩妥。”
“你也有不知道的？”
姜梨看他一眼：“我不知道的多了。”
角落里的幼崽噗地笑出聲，立刻被獸父捂住嘴。
墨燼沒有笑。他盯著妹妹腫起的腿，手背青筋繃緊。
“照她說的做。”
熱水很快送來。
巫醫試過溫度，把煮過的獸皮布遞給姜梨。
“按住她的腿。”姜梨說。
墨燼伸手時，墨芽疼得一縮。
姜梨抬眼：“心疼就握她的手，腿讓別人按。”
墨燼臉色一沉，最后還是坐到妹妹身邊，把她冰涼的手包進掌心。
第一塊獸皮布擦過，渾濁血水滲了出來。
第二塊下去，傷口深處露出一截黑色枯枝。
巫醫臉色變了。
他用骨片挑出枯枝，沉默片刻，主動換來一盆干凈溫水。
“繼續洗。”
傷口清理干凈后，巫醫重新敷上草藥，用晾溫的獸皮布包扎。
“別太緊。”姜梨提醒。
“我知道。”
巫醫瞪她一眼，手上卻把最緊的一圈悄悄松開。
全部處理完，姜梨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她扶著石臺起身：“少量喂溫水。高熱不退，或者傷口又有怪味，馬上叫巫醫。”
巫醫皺眉：“不叫你？”
“最好也叫我。您認得藥，我幫著看傷口。”
巫醫神色復雜，只哼了一聲。
身后忽然傳來微弱的咳嗽。
墨芽睜開眼，先看見墨燼，身體松了一點。隨后，她看見姜梨，恐懼瞬間漫上小臉。
“哥……”
她死死抓住墨燼的手。
“別讓她靠近我。”
姜梨停住腳步。
解釋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墨芽的腿傷是真的，害怕也是真的。
她后退一步。
“好，我不過去。”
墨芽怔了怔，仍緊緊抓著兄長。
“你先養傷。等你不害怕了，我再來。”
姜梨轉身走出山洞。冷風灌進單薄的獸皮衣，赤腳踩過碎石，腳底疼得發麻。
身后傳來墨芽極輕的聲音。
“哥，她剛才真的沒有打我嗎？”
山洞安靜了很久。
“沒有。”
姜梨腳步慢了一瞬。
下一刻，墨燼追出來擋住她，暗紅色眼睛落在她頸間的指痕上。
“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