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里新下了察舉令，要推一戶清白好名聲的人家入仕。
母親常年施藥濟困，我也自幼讀書習禮，全村都說這名額非我家莫屬。
名單公示那日。
**家的千金趙錦娘攔住我：
“沈硯，這名額我就讓我夫婿頂上了，銀子田產都好說，你報個數。”
這話著實令人發笑，我挑眉看著她：
“趙小姐可知，冒領**的察舉名額是要命的重罪？”
趙錦娘搖著團扇嗤笑一聲，斜眼瞧我說：
“這方圓百里我趙家說一不二，你一個連爹都沒有酸書生還能鬧到天邊去？”
我沒再同她多說，連夜啟程往縣城走。
我叩開大門對值夜衙役說：
“勞煩通報知縣，家父沈崇山十年前戰死北境，家中還供著**御賜的免死**。”
“如今我的察舉名額卻要讓給別人，這察舉令豈非兒戲？”
……
守夜的衙役聽清“免死**”四個字，手里的佩劍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他轉身就往里跑，還被門檻絆了個踉蹌。
不到半刻，知縣王大人便趕了出來，忙得連鞋子也只踩進半只。
他強裝作氣定神閑，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這位小公子便是沈硯？”
我點頭稱是。
他轉頭吩咐身邊師爺：“去把今年察舉的推舉名冊拿來。”
冊子送來得很快。
王大人手指劃過我們鄉那一頁，落在推舉人選的名字上，頓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看我，合上冊子：
“沈公子，這名冊已報上去了，本縣也不好擅自更動。”
“況且趙家在這地方住了幾代人，名聲也說得過去，你空口說自己是功勛之后，還有免死**在手，本縣也沒見著實物，這事兒怕是不好辦。”
他話說得客氣，可我聽得出來他是偏袒趙家的。
趙家每年秋收送進縣衙的糧錢不是小數，想必王大人也是拿了不少好處。
而這里離京城太遠，我爹的功名隔著十年光陰和幾千里路，到了王大人這兒，確實沒什么信服力。
他這態度，擺明了是不想得罪趙家，只想把我勸回去。
話音剛落，縣衙外頭傳來一陣馬蹄聲，緊跟著便有人推門闖了進來。
來人一襲青袍，腰間掛著府衙的印信。
王大人臉色頓時變了，忙堆起笑臉迎上去：“劉大人，您怎么親自過來了？”
來的正是本府知府劉茂林。
他看都沒看王大人一眼，徑直走到我面前，拱了拱手說：
“沈小公子，本官來遲了，你多擔待。”
我抬手回了一禮：“大人言重。”
劉茂林這才轉過身去，面上的客氣溫和霎時褪了干凈，指著王大人的鼻子罵道：
“察舉名額是**的大事，關乎的是**選賢用人的根基！”
“一個鄉紳家里就敢把名額搶了去，你這縣令是怎么當的？”
王大人額上冒了汗，往前湊了半步，壓著嗓子說：
“大人，您也知道，趙家每年秋收的供銀供糧占了不少，這時候動了他們……”
劉茂林一巴掌拍在案上，打斷他：
“你就這點眼界？你立刻帶著公令去他們鄉里，把名額定下來，我倒要看看誰有這個膽子敢在這上面做文章！”
王大人再不敢多嘴，低頭應了聲是，匆匆出去吩咐人手。
縣衙正堂里只剩我和劉茂林兩個人。
他看著我，忽然膝蓋一彎，嗓音都有些發顫：“老奴，給公子請安！”
我驚了一跳，趕緊扶住他胳膊。
一陣恍惚后，我才隱約想起十幾年前的事。
那時候我爹還在北境帶兵，家里有個管事的賬房先生叫沈茂才。
我爹后來看他是個可用之才，遞了舉薦信，送他入了仕途。
他逢年過節都會往家里捎信問候。
后來我爹戰死的消息傳回來，我娘帶著我搬離了舊宅，隱姓埋名住到了鄉里。
那些往來也就斷了。
眼前這個知府大人，竟就是當年的沈茂才！
劉茂林抓著我的胳膊沒松手，眼睛已經有些**了：“公子這些年受苦了！”
我搖了搖頭，心中不禁冷笑。
趙家區一戶**，我倒要看看，那位趙小姐還能撐出多大場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