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將軍第九次提出和離后,沈棠一把火燒了侯府祠堂,鬧得滿城風雨。
所有人都以為,這對糾纏十年的怨侶,肯定要拼個你死我活。
可謝珩沒有責罰沈棠,只親自將傾倒的牌位一一擦凈,重新供回祠堂。
還替她包扎被火燎傷的手,低聲哄道:“燒了便燒了,你人沒事就好。”
此后,他按時歸府,陪她用膳,任她查問行蹤。
沈棠以為,他終于記起了他們年少相愛的那些歲月。
直到那夜,她聽見謝珩對心腹說:
“沈棠這次瘋得讓我有點害怕了。”
“只要我不離開,她便不會傷害到晚晚。就這樣耗一輩子吧。”
沈棠站在門外,忽然覺得這十年的爭吵與糾纏,都成了一個笑話。
她沒有推門質問,只在天亮前收拾好行囊,將謝珩求了九次的和離書簽好,安靜地離開侯府。
謝珩愿意認栽,愿意耗。
可沈棠不愿意了。
她已經耗掉十年去等一個人回頭。
余生再長,也不該浪費在一個不愛她的人身上。
后來謝珩冒雨追出十里長街,紅著眼求她回頭。
......
沈棠在侯府住了十年,行李卻少得可憐。
幾件舊衣,一只裝著碎銀的荷包,再有便是入府前用過的短劍。
劍刃已經生了銹。
十年前,她便是提著這把劍,在落雁峽的亂箭中救下謝珩。
那時她還是江湖上恣意明亮的沈女俠,踩著馬背越過山澗,一劍斬斷困住他的繩索,笑著問:“將軍,欠我一條命,拿什么還?”
謝珩看了她很久。
“拿余生還。”
沈棠笑著罵他恩將仇報,轉過身時,臉卻紅透了。
沈棠握住劍柄,右肩立刻泛起細密的疼。
那是三年前留下的舊傷。
蘇晚初到京城時,被仇家擄走。
謝珩認定是沈棠容不下她,逼著沈棠單槍匹馬前去換人。
那夜箭雨如潮。
沈棠右肩中箭,幾乎丟了半條命,謝珩卻抱著毫發無損的蘇晚從她身邊走過。
他只說:“你若沒有害她,又怎么會知道她被關在哪里?”
他從未問過,那封求救信是誰送來的。
沈棠也沒有再解釋。
如今,她終于承認,不是她解釋得不夠好,而是謝珩從未想過相信她。
外間忽然傳來腳步聲。
管事嬤嬤帶著人進來,連禮也沒有行。
“夫人,蘇姑娘身子重,夜里總睡不安穩。將軍吩咐,把您院里的沉水香送過去。”
那香只剩最后一盒,曾是沈棠舊友留給她的生辰禮。
沈棠將香匣遞過去。
“拿走吧。”
嬤嬤反倒愣了。
從前誰若敢動她的東西,她必定要提劍追出三條街。
如今她給得這樣輕易,倒讓人覺得古怪。
“夫人不問問將軍什么時候回來?”
“他想回便回。”
嬤嬤撇了撇嘴,領人離開。
門外很快響起竊笑。
“從鄉下接回來的野丫頭,真當嫁進侯府就成貴人了?”
“將軍以前覺得她新鮮,如今看膩了,還是蘇姑娘那樣的女子更上得臺面。”
聲音并不小。
沈棠聽得清清楚楚。
她低頭,將和離書折好,收進懷里。
十年前,她總覺得只要牢牢抓住謝珩,便能抓住那個承諾陪她一生的少年。
可她越抓越緊,失去的東西便越多。
武功、故友、尊嚴,連那個會仗劍大笑的自己,也被耗死在了侯府深院。
如今她松開手,反倒覺得輕快。
沈棠背起行囊時,院門忽然被人撞開。
一個小丫鬟哭著跪在她面前。
“夫人,不好了!”
“蘇姑娘把青荷姐姐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