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抬頭看了看天,雨淅淅瀝瀝地滴在他的臉上。。
此時他正坐在**廣場*座的臺階上,手上塑料餐盒里的麻辣燙已經涼透了,紅油都凝成了一層半透明的膜。他看了一眼手機:14:58,距離這單超時還有兩分鐘。顧客的地址在19樓,但電梯壞了。。。
他暗罵一聲,提前點了已送達,差評就差評吧,超時罰款可比差評扣的錢多。“嗬~”他一聲怪叫竄了起來,膝蓋也跟著咔嗒響了兩聲,手中塑料盒一個精準的投射命中垃圾桶內,拎著身旁的一份黃燜雞米飯就開始奔向了樓梯。
這是他今天跑的第三十七單。從早上七點到現在,他只吃了那碗涼掉的麻辣燙,喝了半瓶礦泉水。改裝過的超標電瓶車昨晚大意了沒有閃,額不,是沒充電,在送這一單的最后三百米徹底沒電了,他在紅綠燈路口推著車跑,差點被一輛右轉的保時捷蹭到。和司機互相友好地問候了一番后,奮力跑起把車推到小區門口停好,自己坐到了臺階上喘口氣。
他今年二十四歲,本科畢業兩年,在三個城市換過七份工作,最長的一份干了四個月。現在是做騎手的第三個月,負債兩萬七,房租下周四到期,***余額一百三十六塊四毛。
爬到十九樓的時候,他的腿在抖。
開門的是個穿灰色家居服的女人,頭發隨便扎著,臉色不太好,像是剛哭過或者沒睡醒。她接過那份飯,說了聲"謝謝",聲音不大,然后關上了門。
陳默看了一眼門牌號:1903。
他轉身下樓,手機響了,系統派了一單新的:同小區C座,取餐地址是小區北門對面的沙縣小吃。
三個小時后,傍晚六點四十分,他在送第七十三單的路上接到了一個電話,是個女人,聲音很著急:"你好,我是***座1903的,今天晚上那個黃燜雞……是我老公點的,他……他到現在還沒回來,電話打不通,我剛剛收到一條陌生短信,說……"
陳默沒聽清后面的話。他正在過馬路,右耳塞著耳機,左耳是呼嘯而過的卡車聲。他只聽到那女人最后說了一句:"你們騎手送餐的時候,有沒有發現什么異常?"
他說沒有,掛斷了電話。
三天后,他在早間新聞里看到一條快訊:**廣場*座1903室發生一起命案,一名男性業主在家中遇害,警方已介入調查。新聞只播了十五秒,畫面是大樓外景,拉著的警戒線在風里晃。
陳默盯著電視看了五秒鐘,然后低頭繼續拌他的方便面。
他沒有把這兩件事聯系在一起。
這就是他的第一個錯誤。
接下來的一周,什么都沒有發生。
陳默繼續跑單,繼續被差評,繼續在深夜回到那間十平米的小房間,繼續算著下個月的房租還差多少錢。他把那個1903的電話和那條新聞忘得一干二凈,就像忘掉上個月被辭退的那份工作一樣自然。
直到第八天。
那天中午,他接了一單奶茶,送到城西的互聯網產業園。收貨人是個圓臉男生,戴黑框眼鏡,格子襯衫,標準的程序員打扮。他接過奶茶的時候正在打電話,語氣很焦慮:"……我知道測試環境掛了,我正在看,給我十分鐘行不行?……行行行,我背鍋,我背鍋,別扣績效……"
陳默把奶茶遞給他,他看都沒看,一手接過轉身就跑進了寫字樓。
三天后,陳默在騎手群里看到一條轉發消息:"產業園C座有個程序員猝死了,加班到凌晨三點,倒在工位上,早上同事才發現。才二十五歲,剛結婚半年。"
他點開詳情看了一眼,沒細看公司名稱和具體樓層。
但他認出了照片上那個圓臉男生。
當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忽然想起一周前的1903命案,又想起今天這條猝死的新聞。他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打開外賣訂單記錄,翻到了八天前那單黃燜雞,又翻到了今天這單奶茶。
他突然覺得脖子后面有點發涼。
他看了很久,想了很多,也可能是想多了。
他開始往回翻。更早的訂單、更早的新聞、更早的意外事件。他花了整整一個晚上,把過去一個月的跑單記錄和本地新聞一條一條對照。
凌晨三點十七分,他找到了好幾條記錄。
第五單。
十一號那天他送了一份酸菜魚到城東的老年公寓。三天后老年公寓發生火災,三人死亡,但警方通報說起火原因是電線老化,和他送的酸菜魚應該沒有直接關系。。。吧?
第六單。
十五號他送了一箱啤酒到大學城旁邊的出租屋,收貨的是個染粉色頭發的女孩。三天后那個小區發生了一起墜樓事件,一個年輕女孩從十二樓跳下來,當場死亡。。。啊。。這。。?
第七單。
十八號他送了一份炸雞到城北的汽修廠。三天后汽修廠發生爆炸,兩人重傷。。。嘶。。。
第八單。
二十一號,他送了一束花。
他回憶了下,那束花是送到殯儀館的。收貨人是個中年男人,說妻子剛去世,花是要擺在她的靈堂前的。
三天后,那個男人也死了,死因是藥物過量,警方初步判定是**。
呵呵。。。陳默把手機默默放下,又默默拿起來看一眼,重復了好幾次。
他坐在床邊,天氣并不冷,但他開始發抖。
他感覺像有什么臟東西就在自己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