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燼是被一陣急促的鬧鈴聲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在手邊摸到手機，關掉鬧鐘。瞇起眼睛朝窗外一看，天剛蒙蒙亮。她翻了個身，打算繼續睡個回籠覺，卻怎么也睡不著了。
突然想起來，今天還要拍一期腌篤鮮的視頻。
林燼強迫自己從床上坐起來，清晨的光線打在她身上，讓人看清了她的樣貌。
她長得很耐看，不是讓人一眼驚艷的類型，卻越看越順眼。細長舒展的柳葉眉，圓圓的干凈眼睛，瞳色透亮。鼻梁不高，恰到好處，鼻頭圓圓的，嘴唇是淺淺的粉。
整張臉線條很順，看著溫柔又大方。皮膚是暖白色，細膩干凈。頭發簡單扎在腦后，兩鬢垂著幾縷碎發。
林燼是個孤兒，從小在小城的一家福利院長大。福利院規模小，常年就三十多個孩子，沒有亂七八糟的爭吵，大家都相處得很和睦。
長大后，靠著自己拼命讀書，林燼考上了本地的一所普通一本。
等到畢業后，她既沒去大城市內卷，也沒找死板的上班族工作，而是在機緣巧合下，做了一個種田美食主播。
她的直播很簡單，每天種菜、澆水、做飯、收拾小院，拍得都是安安靜靜的煙火日常。粉絲雖然不算太多，但很固定，收入也穩定有余。
之后她攢了點錢，租了城郊一棟帶小院的兩層小平房。天天在院子里種菜、種花，日子過得平平淡淡，特別踏實。
林燼很知足，這樣已經很好了。
想到這兒，她穿上圍裙，先去后院拔了兩根春筍。竹筍剛冒頭，里面嫩得很，剝去外殼就露出白生生的筍肉。接著又從冰箱里拿出昨晚腌好的咸肉和鮮五花，切成塊，焯水去沫。
砂鍋咕嘟咕嘟地響起來，她也架好了手機，開始錄制。鏡頭里的她笑得自然，手上動作不停，聲音溫溫柔柔地講解著做飯的步驟。
“腌篤鮮的關鍵就是小火慢燉，不能急。筍要放到后面放，不然鮮味就散了……”
視頻剪輯完已經快中午了。林燼盛了一碗湯，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慢慢喝。春天的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院角的桃花開得正盛，風一吹，花瓣就飄下來幾片落在人身上。
她瞇著眼睛，心里盤算著下午要去菜市場買點新的種子。
到了晚上，林燼做了一個夢。
夢里天地都是灰蒙蒙的，遠處的山是黑色的，水是渾濁的，她一個人站在一片荒地上，四周空蕩蕩的，只有風刮過枯草的聲音。
一個和她長得極像的女孩突然出現，那女孩頭頂長著一雙尖尖的狐貍耳朵，身后還拖著一條蓬松的尾巴。
“你來了。”女孩的聲音很輕，像隨時會消散在風里。
林燼愣了一下：“你是……”
“我叫林燼。”女孩笑了笑，“和你一樣。”
林燼皺了皺眉，沒有接話。她分不清這是夢還是別的什么，而且這個跟她長的一樣的女孩，到底要干什么。
女孩沒有過多的解釋，只是伸出一只手，手心里懸浮著一團淡金色的光。“這是我的凈化之力和靈魂。我撐不了多久了，需要你過去。”
“過去？去哪里？”
“龍骨**。”女孩的眼神暗淡下來，“那里本來很好，但現在快滅亡了。有人肆意殺生，有人制造災難，整片**都在腐爛。我試過了，但我阻止不了。”
林燼覺得荒謬。她只是現代一個做菜的主播，怎么可能去幫她拯救一個世界？這也太扯了。
“我為什么要去？”她問。
女孩沒有說話，只是側開身子。她身后原本空蕩蕩的地方，忽然浮現出一個畫面。福利院的小院子里，梁媽媽靠在藤椅上，臉色蒼白，嘴唇發青，頭發掉得只剩下稀疏的幾縷。
“這就是她未來的樣子，她得了癌癥，已經晚期了。”女孩的聲音很平靜，“如果你完成任務回來，天道可以治好她。”
林燼的心臟猛地一縮。
梁媽媽是福利院里帶大所有人的院長。她性子軟，心善，一輩子守著這個小福利院，把每個孩子都當成自己的小孩來疼。
林燼從小到大的溫暖和快樂，全是梁媽媽給的。上周梁媽媽還打電話來，說福利院新來了幾個孩子，鬧騰得很，讓她有空回去看看。她當時答應了，說拍完這期視頻就回去。
但現在的畫面里，梁媽媽強忍著痛，笑著摸著一個小女孩的頭，就像小時候摸她的頭一樣。
就在這時，空中飄下來一個白色的小團子，軟乎乎的，像一團棉花糖。它滾了兩圈，停在林燼面前，發出細細的童音：“你好呀，我是天道的化身。你可以叫我系統。”
林燼：“……”
小白團子繼續說：“那個世界的平衡已經被打破了，我需要一個身負凈化之力的人去修復。你去了之后，可以綁定空間，把你這個小院子也帶過去，院子里的食物是無限供應的，還有能解百毒的靈泉水。”
“如果我不去呢？”
“梁媽**病……”小白團子頓了頓，“現代醫學治不了。但對我來說，很簡單。”
林燼沉默了。
她從小在福利院長大，梁媽媽就是她唯一的親人。那些年吃不飽穿不暖的時候，梁媽媽總是把自己碗里的菜分給她，冬天手凍裂了也舍不得買藥，省下錢給她們添棉被。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梁媽媽死。
“好。”林燼聽見自己說，“我去。”
小白團子歡呼一聲，躥到她肩膀上蹭了蹭。那個和她長得一樣的女孩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身體開始變得透明，最后化作點點金光，融進了林燼的掌心。
“替我報仇。”女孩的聲音消散在夢里。
林燼睜開眼睛。
天還沒亮，枕頭上全是濕的。她摸了摸自己的手，掌心沒有什么金光，一切如常。
她以為是場噩夢，翻了個身準備繼續睡，卻聽見腦子里響起那個軟乎乎的童音：“宿主你好，系統已綁定。隨時可以穿越，請問是否現在出發？”
林燼：“…………”
好。不是夢。
她從床上坐起來，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發了會兒呆，然后問：“我走了之后，這里怎么辦？”
“放心啦，我會留一個分身在這里幫你維持正常生活。房租會按時交，視頻也照發，沒人會發現的。”
林燼嘆了口氣：“你給我點時間收拾東西。”
她爬起來，把屋子里里外外轉了一遍。小院是她一點一點布置起來的，菜地里的番茄剛掛果，后院的雞窩里還有五個雞蛋。
她回屋拿了一個黑色的雙肩包，裝了一些防身用的東西，又帶了兩件衣服。
林燼站在院子里，最后看了一眼那棵開得正盛的桃花樹。
“走吧。”她說。
白光鋪天蓋地地涌來，她下意識閉上眼睛，耳邊風聲呼嘯，身體像被什么東西撕裂又重組。等她再睜眼的時候，已經不在自己的小院里了。
四周變成了茂密的樹林，樹木長得特別高，樹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陽光漏下來。空氣潮濕溫熱，帶著泥土和腐葉的氣味，這場景像亞馬遜的熱帶雨林。
林燼坐在地上，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一樣疼。
她緩了一會，小聲喊：“系統？”
“在呢在呢！”小白團子從虛空中冒出來，圍著她轉了兩圈，“歡迎來到龍骨**！這里就是南荒地界啦。你先找個安全的地方，我把空間給你打開。”
林燼撐著身子站起來，環顧四周。她身上還穿著睡衣，腳上是一雙拖鞋，踩在滿是碎石的地上，硌得腳底板生疼。
“我的背包也不見了，早知道先換雙鞋了。”她嘟囔了一句。
小白團子嘿嘿一笑：“別擔心，前面有這個世界的衣服和鞋子，都是我提前準備好的。你先找到那個樹洞，在里面躲起來換。”
林燼就往前走了走，沒走多遠，就在一棵粗壯的老樹底下發現了一個半人高的樹洞。她鉆進去，里面果然有系統準備的換洗衣物和簡單的日用品。她換上一身輕便的衣服，穿上結實的布靴，又把頭發重新扎緊。
“現在什么情況？”她問。
小白團子飄到她面前，語氣難得正經起來：“原主的記憶已經傳給你了，你先適應一下。這片**叫龍骨**，分四個區域，北境、南荒、東海、西地。你所在的就是南荒，鳳凰部的地盤。”
林燼閉了閉眼，一股陌生的記憶涌進腦海。原主的這個世界，比她想象中的要復雜得多。
“南荒多丘陵山地，樹林密，水源多，適合獸人散居。你現在所處的位置是南荒的邊緣，靠近蠻荒地帶，人煙稀少，相對安全。”
“獸人？”林燼捕捉到這個詞。
“對呀，這個**上的生靈基本都是獸人。有狐族、狼族、鹿族、龍族……你現在的身份是狐族，但因為靈魂融合了原主的凈化之力，所以可以隱藏獸形特征。”
林燼摸了摸自己的頭頂，果然沒有耳朵。
“那我怎么證明自己是獸人？”
小白團子頓了頓：“這個嘛……等你遇到別人的時候再想辦法吧。總之先活下來。”
林燼嘆了口氣。她現在手無寸鐵，連把菜刀都沒有，在這荒郊野嶺怎么活？
“你不是說空間里有無限食物嗎？我要做飯。”
“有有有！你那個小房子帶過來了，廚房里什么都有，你原來的那些食材也都還在。快進去看看吧！”
林燼意念一動，眼前的景象瞬間變了。
她站在自己那個熟悉的小院子里，桃花開得正好，雞還在籠子里咕咕叫著，菜地綠油油的。推開門進屋，廚房里的砂鍋還在灶上，昨天中午喝剩的腌篤鮮還剩半鍋。
林燼端起那鍋湯，喝了一口。還是溫的。
她有些想哭，又忍住了。這地方再陌生，至少她的鍋和房子都還在。
“空間里的時間和外面不一樣。”小白團子在她旁邊晃悠，“外面一天，這里大概一個時辰。你可以在里面休息、做飯、種地，都沒問題。”
林燼點點頭，放下湯鍋，走到屋外的小院里坐下。她現在需要理清頭緒。
首先要解決的是安全問題。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類，在這片滿是獸人的**上，隨時可能變成別人的獵物。雖然有空間在手，但是天道派他來這，肯定有別的任務，總不能一直躲在里面。
其次要找到原主記憶中那個關鍵的人。原主的記憶很零碎，但有一個名字被反復提及——蒼珩。
“系統，蒼珩在哪里？”她問。
小白團子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根據任務提示，你現在的位置距離他不遠。往南走大約半天的路程，就是蠻荒。他被流放在那里。”
“被流放？”
“嗯，一百年了。”小白團子的聲音低了下去，“他是龍族青龍部的，身上有封印和詛咒，還中了瘴霧。你身上的凈化之力可以緩解他的癥狀。”
林燼皺了皺眉：“所以他是個病秧子？”
“不是！他很強的！相當于小說男主，戰斗力爆表！只是偶爾會發病而已……”小白團子說到后面聲音越來越小。
林燼沒再追問。她回屋又拿了一個雙肩包，往背包里塞了些干糧和水。
“走吧，趁天還亮著。”
她出了空間，按照記憶中的方位，朝南邊走去。
林間的小路崎嶇難行，藤蔓和荊棘叢生，她沒走多遠就被刮了好幾下。但奇怪的是，那些傷口愈合得極快，幾乎剛劃破就止了血。
“你的凈化之力在起作用。”小白團子解釋，“雖然你現在還不會主動運用，但身體的自愈能力已經比普通人強很多了。”
林燼“嗯”了一聲，繼續埋頭趕路。
越往南走，樹木越稀疏，空氣里的濕氣也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燥熱。
走了大半天，她終于看到了一片開闊的地方。
不遠處有一間用石頭和木頭搭成的簡陋小屋，屋頂上蓋著枯草，煙囪還里冒著細細的煙。屋子外面則是圍了一圈矮矮的籬笆，有一小塊土地上種著幾棵不知名的野菜。
有人住。
林燼放慢腳步，小心翼翼地靠近。
就在這時，小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高大的男人從里面走出來。他穿著一件破舊的黑色短袍，袖子被撕去了一半，露出肌肉結實的手臂。他的頭發散亂地披在肩后，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頜。
他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林燼屏住呼吸，也不敢再往前走了。
男人早就察覺到了。他緩緩抬起頭，一雙墨綠色的眼睛穿過亂發，冷冷地落在她身上。
“誰？”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沙啞得厲害。
林燼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緊張得說不出話來。
小白團子在她腦海里拼命喊：“就是他！蒼珩！你的任務目標！”
林燼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我……我是路過的。”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能借個地方歇歇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