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點,***寫字樓的電梯間只剩慘白的感應燈。
蘇晚靠在墻上緩了三秒,才把涌到嗓子眼的困意壓回去。
帆布包里塞著改到第八版的奇幻主題公園終稿,指尖捏著半包被汗浸濕的芒果干,她連續熬了七天,眼睛里全是***,滿腦子都是甲方下午拍著桌子說的那句話——“要奇幻感!要能讓游客一進來就覺得穿越了的那種感覺!”
她為了這破“奇幻感”,畫了上百張設定稿,九尾狐少主的耳尖要偏粉,琉璃樹的光要暖調,連狐尾草的絨毛長度都摳了三版,現在站都站不穩,滿腦子轉的都是下周匯報要補幾張示意圖。
電梯“叮”的一聲響,門緩緩滑開。
蘇晚腳軟得像踩在棉花上,想都沒想就往前邁。
踩空的瞬間她腦子一片空白——轎廂根本沒停在這層!
失重感像冰水似的順著后脊往上爬,她嚇得死死攥住包里的設計圖,連尖叫都卡在喉嚨里,視線最后掃到的是電梯間天花板上晃眼的燈,還有手腕上客戶送的、走得慢了三分鐘的**電子表。
完了。
她腦子里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這個月全勤沒了,第二個是樓下便利店剛進的海鹽味芒果干還沒來得及買,第三個是——她要是死了,甲方會不會找別人改她的第九版設計圖?
預想中砸在水泥地上的劇痛沒傳來。
她摔進了一片軟乎乎的草從里,草葉帶著陌生的清甜香氣,蹭在**的手背上,軟得像她上周在商場摸過的狐毛圍巾。
蘇晚暈頭轉向地撐著地面爬起來,剛想看看自己是不是摔進了樓下的草坪,抬頭的瞬間整個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頭頂不是寫字樓灰蒙蒙的天花板,是潑了墨似的深藍色夜空,星星亮得像撒了一把碎鉆,漫山遍野都是齊膝蓋高的銀白色草葉,風一吹就晃出細碎的銀光——那是她畫了幾十次的狐尾草,她當初特意標注了“葉片柔軟帶銀閃,觸感似動物絨毛”。
不遠處的山坡上,幾棵十幾米高的琉璃樹垂著半透明的枝條,枝條上綴著的發光花穗隨風晃,叮鈴鈴的聲響和她特意存在手機里的特效音分毫不差。
風里飄著淡淡的果香,甜得像她最愛的芒果。
“擅闖九尾狐族領地,你是哪個族的細作?”
清冽的男聲從頭頂落下來,帶著點毫不掩飾的警惕,冷得像冰碴子。
蘇晚猛地抬頭,撞進一雙淺琥珀色的瞳仁里。
男人站在她身前兩步遠的地方,穿一身月白色的長袍,墨色的長發松松地用玉簪束在腦后,頭頂支著一對毛茸茸的銀白色狐耳,耳尖還泛著點淡淡的粉,手里拎著一把泛著寒光的長劍,劍尖已經抵在了她的脖子上,冰涼的觸感激得她打了個寒顫。
他身后,九條半隱半現的銀白色狐尾垂著,尾尖掃過地面的狐尾草,帶起一片細碎的銀光。
這張臉……
蘇晚的腦子嗡的一聲,差點當場厥過去。
這不是她熬了三個晚上畫出來的九尾狐族少主謝聽瀾嗎?!
連耳尖那點淡粉的細節,都是她當初覺得“更有反差感”特意加上的,領口繡的小狐貍暗紋,還是她上周改稿的時候一時興起畫上去的!
蘇晚嚇得渾身一哆嗦,攥在手里的芒果干包裝袋“嘩啦”一聲被撕開。
濃郁的芒果甜香瞬間在空氣里散開,甜得發膩的味道混著松針的清香氣,飄到了男人面前。
男人的鼻尖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原本冷著的眼神忽然亮了那么一瞬,抵在她脖子上的劍尖,也不自覺地松了半寸,沒再挨著她的皮膚。
他的視線落在蘇晚手里那袋撕開的芒果干上,挪都挪不開,喉結悄悄滾了一下,要不是劍還拎在手里,活像個看見糖的小孩。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他的聲音依舊冷,只是尾音隱隱有點發飄,目光黏在芒果干上,仿佛下一秒就要伸手搶。
蘇晚腦子亂得像一鍋粥,看著眼前熟悉的臉,看著漫山遍野自己親手畫出來的風物,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一件事——她沒摔死,她好像掉進自己改了八版的設計圖里了,掉進了這個她憑空構想出來的、叫靈澤界的地方。
她以前寫設定的時候,為了讓男主更有記憶點,特意加了個“嗜甜,尤其愛吃芒果類食物”的小設定,當時還被同事笑說“人九尾狐怎么會愛吃芒果”,現在看來,這設定搞不好能救她的命。
看著男人盯著芒果干挪不開眼的樣子,蘇晚的心跳慢慢穩了點,一個荒誕又靠譜的念頭冒了出來。
她顫巍巍地把手里的芒果干往前遞了遞,聲音還帶著點未散的恐慌,卻盡可能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穩一點:“芒果干,甜的,你要是喜歡,都給你。能不能……能不能先把劍拿開?我不是細作。”
男人愣了愣,低頭看了看她遞過來的芒果干,又看了看她臉上還沒退的血色,狐耳尖悄悄紅了一點。
他沒接芒果干,反而手腕一翻就把劍收了回去,動作快得蘇晚都沒看清。
下一秒,他彎腰伸手,拎住了蘇晚衛衣的后領,像拎只炸毛的小貓似的,輕輕松松就把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跟我走。”
他轉身往山坡下走,步伐穩得很,蘇晚被他拎著,腳不沾地地晃,風一吹就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松針香氣,還有點若有若無的芒果甜香,和她手里的芒果干味道有點像。
“要是這東西好吃,”他的聲音從前面飄過來,尾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雀躍,“別說放了你,后山那片靈芒林,以后都給你隨便進。”
蘇晚被他拎著晃悠,看著遠處發光的琉璃樹,看著漫山遍野晃著銀光的狐尾草,又看了看眼前男人晃動的銀白色狐耳,懸著的心忽然就落了地。
她是這個世界的設計者啊。
她知道哪里有最甜的靈芒,知道怎么解狐族每年都頭疼的稻田蟲災,知道怎么建排水渠能讓山腳雨季不被淹,知道怎么救活精靈族快枯死的圣花,她甚至知道眼前這個看起來冷冰冰的狐族少主,其實做飯特別好吃,最擅長做芒果糯米飯。
社畜做到她這份上,改了八版的方案沒把她**,反而掉進了自己設計的世界里,怎么想都不虧。
大不了就靠自己腦子里的園林知識,在這靈澤界混個風生水起,總比回去改第九版方案強。
竹屋的暖光從窗戶里透出來的時候,謝聽瀾把她放在了院門口。
他松開拎著她后領的手,抬了抬下巴示意她進去,耳尖還是泛著點粉,目光又不自覺地飄向她手里的芒果干,卻強撐著冷臉,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我叫謝聽瀾,是這里的主人。你先進去,把你手里那東西……拿出來給我嘗嘗。要是不好吃,我照樣把你趕出去。”
蘇晚看著他別扭的樣子,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攥緊了手里的芒果干。
“放心,保證甜。”
她跟著謝聽瀾往竹屋走的時候,沒注意到剛才摔落時掉在狐尾草里的設計圖,正泛著淡淡的微光,一點點融進了腳下的土地里。
圖上她還沒來得及畫完的、夢想中的帶院子的小房子,輪廓正慢慢變得清晰,旁邊原本空白的地方,還悄悄多了個銀白色的九尾狐剪影,和站在她前面的謝聽瀾,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