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盯著手機屏幕上的短信，看了三遍。
招商銀行尊敬的客戶，您的信用卡賬單已逾期15天，欠款金額：23,847.62元。請于3個工作日內還款，否則將影響您的個人征信。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
屏幕朝下的時候，正好能看到那條從左上角斜貫到右下角的裂縫——上個星期擠公交，被人一胳膊肘撞飛的。換屏要三百，他沒舍得。
“林墨。”
老板老周的聲音從背后傳來。林墨把手機翻過來，鎖屏上時間是下午三點十二分，距離下班還有兩小時四十八分鐘。
“來一下。”
老周的辦公室是用玻璃隔出來的，不隔音。林墨進去的時候，老周正在翻一份文件夾，表情像是在看什么很臭的東西。
“坐。”
林墨坐下。椅子腿有點晃，他習慣性地往左邊歪了歪。
老周合上文件夾：“你這個月出了幾單？”
“三單。”林墨說。
“三單。”老周重復了一遍，語氣平淡，“其中兩單是找貓。還有一單查**記錄，人家反過來投訴你，說侵犯隱私。”
“那單查出來了。”
“查出來了客戶不付錢，有用嗎？”老周揉了揉太陽穴，“小林，你在我這兒干了快兩年了。說實話，你這腦子不笨，就是——”
他頓了一下。
“懶。”
林墨沒接話。他看見老周桌上放著一杯茶，茶葉是最便宜的那種***茶，泡了三遍還在泡。
“最后三天，”老周說，“你再弄不來一個正經單子，我也留不住你了。不是我狠心，你也知道，這行現在不好做。查**的有專門的團隊，找人的有大數據公司，我們能干的越來越少。”
林墨點點頭。
“信用卡欠多少了？”
“兩萬多。”
“房租呢？”
“后天到期。”
老周沉默了幾秒，嘆了口氣：“我有個老同學，姓陳，做房地產的。他最近有個活兒——查個人，女的，懷疑她**。報酬一萬五，現金。”
林墨抬起頭。
“別高興太早，”老周敲了敲桌子，“陳總那個人我了解，脾氣不好，要結果要得急。你要是接了，三天之內必須給他一個確定的答案。行就行，不行也得不行。”
“接。”
老周看了他一眼，從抽屜里拿出一張便簽紙，上面寫著一個地址和一個名字。
“目標叫宋婉清。她老公懷疑她每周四下午都去酒店**。今天正好周四。地址在希爾頓花園，下午四點左右她會到。”
林墨接過紙條。
名字挺文藝的。宋婉清。
“相機在儲物柜里，充滿電了。”老周又補了一句，“這次別搞砸了。”
林墨回到自己的工位，開始收拾東西。
他的工位是公司最角落的一個，桌面堆著亂七八糟的文件夾，還有半桶昨天沒吃完的泡面。泡面湯已經凝成一層油膜，他看了一眼，把桶扔進了垃圾桶。
同事小周探過頭來：“老周又罵你了？”
“沒有。”林墨把相機塞進背包。
“那是給你單子了？”
“嗯。”
“什么活兒？”
“查**。”
小周露出一個“懂”的表情：“經典項目。祝你成功。”
林墨背上包往外走。路過茶水間的時候，隔壁部門的劉姐正在熱飯，微波爐嗡嗡響。劉姐看到他，問了句：“小林，吃飯了嗎？”
“吃了。”
“你那臉色，像是吃了三天泡面的。”
林墨沒回應，推門出去了。
外面在下雨。
入秋第一場雨，不大，但很密。林墨站在公司門口愣了五秒鐘，然后退回樓里，從背包里翻出一個藍色文件夾——他用來墊筆記本的。
他舉起文件夾擋在頭上，沖進了雨里。
隔壁那對情侶又在吵架。林墨從他們門口路過的時候，女的正在喊：“你手機里那個女的是誰？我問你，那個叫‘婷婷’的是誰？”
男的說：“同事。”
“同事你天天聊到半夜？”
“工作群。”
“放屁，工作群叫‘婷婷寶貝’？”
林墨加快腳步下了樓。
希爾頓花園在城東，打車過去要四十塊。林墨選擇了公交——換乘兩趟，一小時二十分鐘，一共三塊錢。
他在公交車上給手機充了會兒電。充電寶是公司發的，容量虛標，寫著兩萬毫安，實際充一次半就沒了。
手機屏幕亮起來的時候，那條裂縫特別明顯。林墨打開微信，置頂的對話框是房東發來的：
“小林，這個月房租后天到期，記得轉我。押一付三，一共是六千四。”
他回了一個“好的”。
鎖屏。
到了希爾頓花園的時候，雨還沒停。林墨在酒店對面的便利店門口站著，把相機的長焦鏡頭調好，找了個角度。
四點零七分，目標出現了。
宋婉清比他想象中年輕。資料上寫三十二歲，但看起來不到三十。她穿著一件米色風衣，撐著透明的雨傘，步伐不快不慢，在酒店門口站了幾秒鐘。
像是在等人。
林墨按了兩下快門。
宋婉清沒進酒店。她站在旋轉門旁邊，低頭看手機，風衣下擺被風吹起來一點。
又過了三分鐘。
一個男人從酒店里走出來。
不是“進去”，是“從里面出來”。
宋婉清看到那個男人，收起了手機。兩人說了幾句話，距離保持在一臂左右，不像情侶，倒像是同事或者客戶。
然后，他們一起走進了酒店旁邊的咖啡廳。
林墨皺了皺眉。
這跟他預想的不太一樣。按照常規劇本，應該是女方進酒店，男方隨后到，然后林墨拍到兩人進同一個房間。
但現在這情況——
“可能是先談事。”林墨嘟囔了一句，把相機對準咖啡廳的玻璃窗。
靠窗的位置，宋婉清和那個男人面對面坐著。男人點了兩杯咖啡，宋婉清沒喝，一直在說話。男人聽著，偶爾點一下頭。
相機拍不到他們在說什么，但林墨注意到一個細節：宋婉清說話的時候，男人的手一直放在桌子下面。
在玩手機？還是在按什么？
林墨調整焦距，試圖拍到男人的臉。
就在這時，男人抬起了右手。
他手里沒有手機。
他手里什么都沒有。
但他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勾——
放在桌子中間的那杯水，杯身微微晃了一下。
林墨以為自己看錯了。他眨了眨眼，又拍了一張。
照片定格在那個瞬間：
男人的食指微微彎曲，水杯懸在桌面以上大約兩厘米的位置，杯中的水面傾斜出一個不該存在的角度。
不時晃了一下。
是浮起來了。
林墨放下相機，揉了揉眼睛。
再看。
照片沒有變化。水杯還是浮著的。
他的第一反應是“相機壞了”。
第二反應是“我眼睛壞了”。
第三反應還沒有形成，腦子里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不是從外面傳來的。
是從里面。
像是一個提示音，很輕，但很清晰。
然后，一個界面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不是手機屏幕，不是投影，而是直接浮現在他的意識里——半透明，覆蓋在現實景象之上。
情報交易系統已綁定。
檢測到首條可交易情報。
是否查看？
林墨的手抖了一下，差點把相機摔了。
他本能地左右看了看。公交站牌下等車的人在刷手機，便利店門口的大爺在躲雨，遠處有個外賣騎手在抱怨雨太大了。
沒有人看他。
沒有人看到他。
那個半透明的界面就懸在那里，清晰得像真的一樣。
林墨深吸一口氣。
然后，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查看。”
界面變了。
情報估值：2星
情報內容：目標人物（男性，約35歲）展現疑似覺醒者能力——微念力。影像證據已自動保存。
建議交易價：200情報幣。
是否交易？
林墨盯著“覺醒者”三個字，腦子里一片空白。
覺醒者。
什么鬼。
他抬起頭，透過咖啡廳的玻璃窗，看見那個男人已經收回了手。水杯穩穩地放在桌面上，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宋婉清還在說話，完全沒注意到任何異常。
男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然后，他忽然轉過頭，朝窗外看了一眼。
目光準確無誤地落在林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