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欲裂。
陸淮安猛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塊微微發(fā)黃的天花板。
頭頂上方，一個老舊的吊扇正在“吱呀吱呀”地艱難轉動著。
風沒吹出多少，噪音倒是吵得人耳膜生疼。
陸淮安揉了揉太陽穴，腦海中龐大的記憶如潮水般涌入。
他穿越了。
這里是平行時空的漢東省，京州市。
而他現(xiàn)在的身份，是從中央部委下放鍛煉，剛剛空降到京州市的文旅局***。
二十八歲的正處級局長。
聽起來似乎年輕有為，風光無限，前途一片光明。
但陸淮安消化完腦海里的所有信息后，只想長長地嘆一口氣。
因為這個京州市文旅局，根本不是什么鍍金的好地方。
這就是一個爛透了的超級爛攤子！
在如今的漢東省，沙瑞金剛剛空降，正準備大刀闊斧地打破原有的**平衡。
市委**李達康是個眼里只有GDP的狂人，天天盯著招商引資和光明峰項目。
政法委**高育良深不可測，穩(wěn)坐***。
而以趙瑞龍為首的資本集團，更是把漢東的經濟命脈當成了自家的提款機。
在這樣一個各方勢力盤根錯節(jié)、神仙打架的漢東官場，文旅局******？
毫無存在感。
徹頭徹尾的邊緣部門。
別的部門天天斗**錢，吃香喝辣。
而文旅局呢？
陸淮安低下頭，視線落在面前那張掉漆的辦公桌上。
桌子上沒有堆積如山的****，也沒有等待批示的宏大規(guī)劃方案。
有的，只是一疊厚厚的、五顏六色的催款單。
“京州市自來水公司催繳通知書：欠費三千二百元……”
“**電網京州供電局最后通牒：欠費八千五百元，明日起實施斷電……”
“京州電信寬帶催繳單……”
陸淮安看著這些單據(jù)，忍不住被氣笑了。
堂堂一個市直屬機關，居然連水電費都交不起了？
這也太魔幻了吧！
兜里簡直比臉還要干凈。
就在這時，辦公室那扇連漆都掉光了的木門被人推開了。
一個穿著職業(yè)套裝、容貌清秀卻滿臉愁容的年輕女孩走了進來。
這是文旅局的財務科長，林若涵。
此時的林若涵，懷里死死抱著一本厚厚的賬本，眼眶通紅，活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婦。
“局長，您可算醒了。”
林若涵走到辦公桌前，把賬本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聲音里帶著明顯的哭腔。
“您要是再不想想辦法，咱們文旅局明天就可以集體去大馬路上要飯了！”
陸淮安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快要哭出來的財務科長，語氣平穩(wěn)。
“出什么事了？天塌下來有局長頂著，慌什么。”
林若涵吸了吸鼻子，翻開賬本，指著上面一片觸目驚心的赤字。
“局長，天沒塌，但是咱們局的鍋快揭不開了！”
“全局上下五十多號人，已經整整兩個月沒發(fā)基本工資了！”
“至于什么績效獎金、過節(jié)費，大家連做夢都不敢夢見。”
陸淮安挑了挑眉：“市財政局那邊怎么說？我們的預算撥款呢？”
林若涵苦笑一聲，滿臉絕望。
“財政局的人根本不見我。他們說達康**下了死命令，全市資金都要優(yōu)先保障光明峰項目。”
“咱們文旅局這種既不能創(chuàng)造GDP，又不能招商引資的清水衙門，只能往后排。”
說到這里，林若涵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工資發(fā)不出就算了，剛才食堂的老李頭跑來找我批條子。”
“他說賬上連買大白菜的錢都沒了！”
“今天中午大家吃的全是清水煮蘿卜，連鹽都不敢多放。”
“明天要是再沒錢進賬，全局上下連蘿卜都沒得吃了，只能喝自來水！”
林若涵越說越委屈。
“您看看隔壁***和住建局，人家天天大魚大肉，出門開的都是新配的***。”
“再看看咱們局，唯一一輛公車，還是十幾年前的老桑塔納，連空調都是壞的。”
“咱們這哪里是**機關啊？這分明就是清水衙門里的丐幫分舵！”
林若涵一口氣把心里的苦水全倒了出來。
她本以為，這位剛**的年輕局長聽完這些，一定會愁眉苦臉。
甚至會像前任局長那樣，天天躲在辦公室里唉聲嘆氣。
然而，陸淮安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陸淮安不僅沒有絲毫的慌亂和焦慮，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奇異的弧度。
他猛地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來。
“好！”
“好得很！”
這一聲大喝，把林若涵嚇得渾身一哆嗦，眼淚都憋回去了。
她驚恐地看著陸淮安。
完了，新來的局長承受不住貧窮的打擊，被逼瘋了。
“局、局長……您沒事吧？”林若涵結結巴巴地問道。
陸淮安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繁華的京州街道，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小林啊，你覺得我們窮是壞事嗎？”
林若涵懵了：“連白菜都買不起了，這難道還是好事？”
陸淮安轉過身，雙手撐在桌子上，盯著林若涵。
“大錯特錯！”
“正因為我們窮，正因為我們一無所有，所以我們才沒有任何顧忌！”
“別人**求穩(wěn)，天天盯著頭頂?shù)臑跫喢保碌米锪苏l。”
“但我們文旅局不一樣。”
陸淮安冷笑一聲，語氣中透著一股子無法無天的匪氣。
“既然市里不給錢，那我們就自己去拿。”
“咱們文旅局今后的核心工作只有一個，那就是搞錢！”
林若涵聽得冷汗直冒。
“局長，您別嚇我，咱們是公職人員，怎么搞錢？難道要去受賄嗎？侯亮**貪局可盯著呢！”
陸淮安擺了擺手，一臉的大義凜然。
“受賄？那種下三濫的手段，簡直拉低了我的格局。”
“我們主打一個詞——化緣。”
“化緣？”林若涵徹底傻眼了。
“沒錯，合情合理、名正言順、讓資本家無法拒絕的真誠化緣。”
陸淮安慢條斯理地走回辦公桌前。
“漢東省那么多有錢的大老板，那么多資產百億的大企業(yè)。”
“他們賺了老百姓那么多錢，現(xiàn)在漢東文旅事業(yè)需要發(fā)展，他們難道不該出點血，支持一下家鄉(xiāng)建設嗎？”
林若涵咽了口唾沫。
“局長，您說的支持……是讓他們主動掏腰包？”
“這怎么可能！那些資本家一個個比猴還精，屬貔貅的，只進不出，誰會把錢白白扔給文旅局啊！”
陸淮安笑了。
笑得像是一只盯上肥羊的老狐貍。
“他們愿不愿意，那可由不得他們。”
“只要**的刀把子在我們手里，就算是鐵公雞，我也能讓他心甘情愿地褪下一層毛來！”
說話間，陸淮安的視線不經意地掃過桌面。
在一堆催繳單的最下面，壓著一本印刷精美的彩色宣傳冊。
那是今天早上剛送來的文件附件。
上面赫然印著幾個燙金大字：“山水莊園——漢東頂級生態(tài)度假村”。
而在山水莊園的背后，站著的是漢東省最囂張、最有錢的土皇帝。
趙立春的兒子，趙瑞龍。
陸淮安伸手抽出那本宣傳冊，輕輕彈了彈上面的灰塵。
目光漸漸變得深邃且冰冷。
缺錢？
發(fā)不出工資？
在這個遍地是黃金、遍地是**污吏和黑心資本的漢東省，居然會缺錢？
簡直是*****。
陸淮安看著桌上的山水莊園宣傳冊，冷笑一聲：“走，備車，聽說趙公子最近發(fā)了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