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痛死我了!
董瑜只覺得自己的魂魄仿佛被撕裂后又強行塞進一具破碎的容器,沉重的眼皮無論怎樣掙扎也睜不開。
喉間干涸得發不出一絲聲音,只有濃烈的苦澀藥味。
“大郎君!大郎君!您醒了?!天佑董氏啊!天佑董氏啊!”
帶著哭腔的古怪口音刺破平靜,一個穿著粗麻布衣、頭裹幘巾的少年撲到榻前。
他約莫十八九歲,此刻臉上又是眼淚又是鼻涕,眼神卻飽含欣喜。
見董瑜嘴唇微微翕動,少年慌忙取過案幾上的陶碗,用濕布蘸著溫水,小心翼翼地點在干裂的唇瓣上。
那點涼意如同甘霖,讓董瑜混沌的神智稍得清明。
“這里是哪里,我剛剛不是在人行道上嗎?”
他艱難轉動眼球,打量著這間陌生的臥房。
丈余寬的柏木榻堅實厚重,深色錦緞帷幕垂落及地,上面用金線繡著張牙舞爪的獸紋,角落里的青銅獸爐吞吐青煙,異香縈繞不絕。
更遠處傳來甲胄碰撞的鏗鏘聲,伴著巡邏士卒整齊沉重的腳步,這房間的打扮和附近的聲響,看著就不是一般的尋常人家。
“這……是何處?你……是誰?”
脫口而出的嘶啞嗓音讓董瑜心頭巨震——這完全不是自己的聲音!
那少年忽然愣住,隨即露出恍然與痛惜交織的神色:
“大郎君您病糊涂了?這里是雒陽,咱董府啊!我是董大,自小跟著您長大的董大啊!”
他急得要去摸董瑜額頭,但剛伸出手,又怯生生縮回自己的手。
董大?董府?雒陽?什么鬼?
“看來我是穿越了?!但……”
“別的穿越者穿越好歹都有個系統金手指,最差也該送我點東西裝備什么的吧……”董瑜大腦飛速處理這突然的信息和狀況,目光死死鎖住面前少年,“如今我眼前只有這個長得像小廝的董大,也罷也罷,看著也還老實,我還是找他問問話吧。”
董大只見剛剛蘇醒的大郎君傻傻地盯著自己,被盯得發毛,正要開口時,只見自家公子先開口了:“我是....我是誰?我叫什么...”
董大聽聞這個問題,身體一震,臉上喜色瞬間凝固:“大郎君....”聲音有些發顫,似是心痛自家公子病糊涂了,“您當真病糊涂了,您是董公唯一的兒子啊,名瑜,單名一個瑜,字尚未取。”
還和我同名同姓,也算是有些巧了。董瑜邊想邊繼續問道:“那今年是…今夕…何年何月何日?”
少年雖覺自家郎君奇怪,仍連忙掰著手指認真答道:“回大郎君,是……是中平六年,八月三十日。您已昏迷五天了,董公幾乎將雒陽城內外的醫者都請了個遍,灌下去無數湯藥,總算……總算把您從鬼門關拉回來了!”
中平六年,那就是東漢末,自己還是看過幾遍三國演義的,那不就正是遍地都是英雄名將,那不是美哉,等等,我好像姓董,然后時間是...”
“中平六年!八月三十!”
董瑜如遭雷擊,掙扎著要坐起,卻被劇痛逼得跌回枕衾。
額角冷汗涔涔而下——東漢末的歷史自己還是了解的,他豈會不知這正是董卓入雒陽把持朝綱的年份!
史**載分明:九月朔日大朝會,董卓就要脅迫公卿廢少帝立陳留王!而三年后郿塢焚天,董氏滿門皆成焦骨!
“這老天爺也太惡趣味了吧……”他擠出苦笑,“我不過是和他同名同姓,就給我穿越到董卓府上了!而且在三年時間就要死無葬身之處啊!”
“哎,都怪自己不遵守交通規則,都是自己作的!”想到這里,揚手就狠狠給了自己幾巴掌。
“大郎君!”董大嚇得魂飛魄散,撲通跪地連連叩首,“您要打就打董大,萬不可傷著自己啊!”
臉頰**辣的痛感反而讓董瑜冷靜下來。
他深吸一口,空氣中彌漫著藥味,眼神也漸漸變得凝重:自己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里,憑借董卓兒子身份,自己在這三年時間里也可以當個頂級紈绔,就這樣吃喝玩樂三年,然后**,又或者靠這三年時間,和自己穿越而來的記憶,靠這些來改變自己的原本身死族滅的命運。
再不濟,最差也是一死,自己反正已經死過一次了,現在反而還有三年能多活,就當是賺了。
想到這里,董瑜才漸漸釋然,當即就強撐病體吩咐:
“取銅鏡來。”
“您病體未愈……”
“取來!”語氣帶著毋庸置疑。
董大不敢再違逆,忙從妝*取來一面青銅鏡,小心捧至面前。
鏡面微光,映出一張年輕面容。
臉色是久病纏身的蒼白,卻并非死氣沉沉的灰敗。
雙頰清瘦,下頜線條柔和,更顯得整張臉文秀異常。
眉眼狹長,瞳仁漆黑,深不見底。
這就是董卓兒子的長相啊,長得也不像他啊。
“說說……我昏迷這些時日,府里……雒陽,有何事發生。”
董大見自家公子情緒稍定,這才略略安心,在榻前細細稟報:“您昏迷期間,董公率軍抵達雒陽。如今京中亂得很,何大將軍死了,宦官們也完了……現在雒陽城里,就屬咱董公兵馬最強。”
他壓低聲音:“董公入府見您未醒,大發雷霆……這幾日,不少官員來拜,董公多半因您之故拒了。不過,董大感覺,董公似乎在謀劃大事,府中甲士調動越來越頻繁了……”
董瑜靜靜聽著,心中已經明了。
中平六年八月,何進、十常侍皆亡,董卓已入京……那所謂“大事”,必是廢立!
自己醒來的時機,當真諷刺。
“董….父親現在在何處?”
“董公早早去了朝堂,召集百官,似有重要之事商議。”董大繼續小聲答道。
此時,洛陽北宮,德陽殿內。
高達三丈的殿宇本該莊嚴肅穆,此刻卻彌漫著令人窒息的壓抑。
金漆雕龍的柱旁,執戟郎衛的甲葉偶爾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更添幾分森然。
公卿分列兩側,玄黑朝服與進賢冠冕依舊整齊,卻無人敢大聲喘息,所有人的目光,或驚懼,或憤懣,或閃爍,都聚焦在那御階之下,如山岳般矗立的身影上。
董卓按劍而立,玄色朝服也掩不住他一身行伍煞氣。
他睥睨著滿朝大臣,聲音洪亮如鐘:
“**暗弱,不可以奉宗廟,為天下主!昔昌邑王即位僅二十七日,造惡三千余條,霍光稟昭烈皇后之詔,廢之而立孝宣皇帝,漢室得以中興!今某雖不才,亦欲效霍光故事,更擇賢明,以安劉氏江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群臣,最終落在御座上那面色慘白、瑟瑟發抖的少年天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某觀陳留王協,圣德偉懋,規矩邈然,有高祖、光武之風范,可承大統!諸公以為如何?”
殿內死寂。
公卿們或垂首盯著笏板,或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無人敢應聲。
誰都明白,這哪里是效仿霍光,分明是效仿王莽!
那按在劍柄上的大手,那殿外隱約可見的西涼甲士環列的身影,才是此刻真正的“禮法”!
董卓見無人反對,眼中閃過一絲得意,正欲趁熱打鐵,敲定廢立之事。
“董并州!此言大謬!”
一聲清癯卻異常堅定的斷喝,打破了死寂。
只見文官班列中,一位面容清瘦、須發已經花白的老臣,昂然出列。
他脊梁挺得筆直,目光如炬,直視董卓,正是尚書盧植。
“盧尚書有何高見?”董卓臉色瞬間陰沉下來,語氣森然。
盧植毫無懼色,聲音朗朗:“昔太甲既立不明,伊尹放之桐宮,然終能悔過反善,殷道復興!昌邑王罪過千余,故霍光行廢立之事,乃不得已而為之!且霍光所為,乃受太后詔令,會集丞相、御史、將軍、列侯、中二千石、大夫、博士,廷議公決,豈是一人獨斷?!”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語速加快,字字如刀:“**即位日淺,并無失德之處!不過年少,需賢臣輔佐教導,假以時日,必為明君!董公以外兵入京,甫至洛陽,便欲行廢立大事,試問,可曾稟明太后?可曾集議公卿?可曾問過天下兆民?!此舉與王莽何異?!只怕非但不能安漢室,反而令天下崩析,禍亂由此始也!”
“你!”
董卓勃然大怒,額角青筋暴跳。
他原本以為自己此時大軍在握,這朝中已經無人敢頂撞他了。
結果這盧植引經據典,條理分明,句句戳在他的痛處,竟讓他一時語塞,不知如何駁斥。
他猛地踏前一步,手按劍柄,殺機畢露:
“盧子干!汝欲尋死耶?!”
殿內氣氛瞬間繃緊到了極致,仿佛一點火星就能引爆。
幾位與盧植交好的大臣嚇得面無人色,暗暗扯他的衣袖。
盧植卻巋然不動,慨然道:
“植食漢祿,為漢臣,只知據理而言,死生有命!若因直諫而死,得見孝武皇帝時的直臣汲黯于地下,亦是幸事!”
董卓氣得渾身發抖,環首刀幾乎要脫鞘而出。
他死死盯著盧植,眼中兇光閃爍,恨不得立刻將這老匹夫斬于殿上。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溫和而急切的聲音響起:
“董公息怒!盧尚書息怒!”
只見此人年約五旬,面容儒雅,卻生著一只通紅的酒渣鼻,鼻側點綴幾粒顯眼的黑痣,正是剛剛被董卓征召的蔡邕蔡伯喈。
他先是對著董卓深深一揖,語氣懇切:
“董公暫熄雷霆之怒。盧尚書性情剛直,海內皆知,其心實為漢室,絕非有意冒犯董公虎威。今日廷議,乃是為國謀事,縱有歧見,亦當以理服人。若因言辭激烈便血濺丹墀,只恐……只恐寒了天下士人之心,于董公清望有損啊!”
蔡伯喈名滿天下,是董卓入京后著力籠絡的名士,他的話,董卓尚且能聽進去一兩分。
見他出面,董卓握刀的手微微一頓,但臉色依舊鐵青。
緊接著,議郎彭伯也急忙出列,一張面團似的圓臉,一雙小眼**閃爍,此刻堆起滿臉恭敬諂媚的笑容對著董卓,然后轉向盧植,打著哈哈道:
“伯喈兄所言極是,極是!董公心懷天下,欲效霍光安定社稷,盧尚書忠心王事,慮及周全,皆是出于公心,出于公心嘛!只是這溝通之間,難免有些……有些急切。”
“依下官看,此事關乎國本,確需從長計議,細細斟酌。今日諸位心緒不寧,不如暫且休會,待來日心平氣和,再議不遲?”
董卓死死盯著盧植,只見那盧植昂著頭,巍然不動,又瞥了一眼蔡邕和一臉諂笑的彭伯。
“哼!”
良久,董卓猛地將刀推回鞘中。
他不再看盧植,而是環視群臣,惡聲道:“盧植狂悖迂腐之輩,不足與謀!”
他揮袖,仿佛要拂去那令人不快的空氣,語氣煩躁地宣布:“今日朝會,就到此為止!散了!”
說罷,不再理會任何人,鐵青著臉,大步流星離開了德陽殿。
小說簡介
小說《漢末:從成為董卓兒子開始》,大神“大運重卡孟師傅”將董瑜呂布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痛,痛死我了!董瑜只覺得自己的魂魄仿佛被撕裂后又強行塞進一具破碎的容器,沉重的眼皮無論怎樣掙扎也睜不開。喉間干涸得發不出一絲聲音,只有濃烈的苦澀藥味。“大郎君!大郎君!您醒了?!天佑董氏啊!天佑董氏啊!”帶著哭腔的古怪口音刺破平靜,一個穿著粗麻布衣、頭裹幘巾的少年撲到榻前。他約莫十八九歲,此刻臉上又是眼淚又是鼻涕,眼神卻飽含欣喜。見董瑜嘴唇微微翕動,少年慌忙取過案幾上的陶碗,用濕布蘸著溫水,小心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