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冷風卷起院子里的枯葉。
京郊這處偏僻的百年老宅，顯得分外蕭條。
姜浩然坐在斑駁的石階上，雙手痛苦地抱住頭。
他的雙眼布滿血絲，下巴上長滿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透著一股頹廢。
就在半個月前，他還是資產過千萬的互聯網公司高管。
一場被合伙人精心策劃的騙局，讓他一夜之間傾家蕩產。
公司倒閉，房子車子全被銀行收走抵債。
甚至還背上了幾百萬的巨額債務，每天都有催債電話打來。
走投無路之下，一家人只能搬回鄉下爺爺留下的這套破舊四合院。
這套老宅年久失修，每逢下雨還會漏水。
屋里的舊木家具散發著一股難聞的霉味。
姜浩然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覺得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灰暗的顏色。
就在這時，一只肉乎乎的小手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角。
“爸爸，你不開心嗎？”
姜浩然抬起頭，對上一雙清澈明亮的大眼睛。
那是他的女兒，三歲半的姜甜甜。
家里人都覺得她圓潤可愛，所以更喜歡叫她團團。
團團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粉色小背帶褲。
兩條短腿胖乎乎的，像兩截脆生生的蓮藕。
她的頭發被媽媽扎成了兩個可愛的小揪揪，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的。
小家伙那張**的包子臉上，寫滿了天真與擔憂。
她還不懂什么叫破產，也不懂大人們為什么最近總在偷偷抹眼淚。
團團只知道，爸爸好幾天沒有笑過了。
“爸爸沒有不開心。”姜浩然強忍著心酸，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女兒柔軟的頭發。
團團眨巴著眼睛，小手從口袋里摸索了半天。
她掏出一顆包裝紙都有些皺巴巴的大白兔奶糖。
這是她昨天從鄰居王奶奶那里得來的，一直沒舍得吃。
“爸爸吃糖，吃糖糖心里就甜甜啦。”
看著女兒懂事乖巧的樣子，姜浩然的眼眶瞬間紅了，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
“哎，造孽啊。”屋檐下，正在熬中藥的爺爺姜建國長嘆一聲。
姜建國是個老中醫，一輩子勤勤懇懇，卻沒想到老了還要跟著兒子遭罪。
“浩然，別苦著臉了，別嚇著孩子。”爺爺用蒲扇扇著火爐，聲音滄桑。
姜浩然用力擦了一把臉，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
“團團，爸爸陪你玩捉迷藏好不好？”
團團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兩顆黑葡萄一樣閃閃發光。
“好耶！爸爸快把眼睛捂住，不許偷看哦！”
小家伙興奮地在原地蹦跶了兩下。
姜浩然轉過身，面對著斑駁的紅磚墻，雙手捂住眼睛。
“十！”
“九！”
“八！”
伴隨著爸爸的倒數聲，團團邁開小短腿，在院子里噠噠噠地跑了起來。
她像一只無頭**一樣，東找西找。
院子里能**的地方實在太少了。
大水缸后面太窄，她胖乎乎的小身子根本擠不進去。
柴火堆旁邊又全都是帶刺的木棍，她怕扎破新衣服。
聽著爸爸的倒數聲越來越近，團團急得直跺腳。
“三！”
“二！”
小家伙慌不擇路，一頭扎進了四合院最偏僻的東廂房走廊。
這里平時是用來堆放雜物的，長年背光，十分陰冷。
房檐上結滿了厚厚的蜘蛛網，墻皮也剝落了大半。
團團跑得太急，腳下一滑，小身子猛地向前撲去。
“砰”的一聲悶響。
她一頭撞在了東廂房那扇百年雕花木門上。
這扇門是用上好的黃花梨木打造的。
雖然落滿了厚厚的灰塵，但依稀能看出上面雕刻著繁復古老的云紋。
自從爺爺搬走后，這扇門已經有十幾年沒有打開過了。
門鎖早就銹死，連大人用鐵錘砸都砸不開。
團團揉了揉被撞疼的小腦袋，委屈地扁了扁嘴。
剛想爬起來，她突然愣住了。
伴隨著“吱呀”一聲令人牙酸的木材摩擦聲。
那扇常年鎖死的沉重木門，竟然被她輕輕一撞，裂開了一條一指寬的縫隙。
門縫里，并沒有傳出意料之中的霉味和灰塵味。
反而透出一股刺骨的寒意。
團團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一！爸爸來找你啦！”院子里傳來姜浩然響亮的聲音。
團團嚇了一跳，也顧不上那么多了。
她伸出兩只**嫩的小手，扒住厚重的門板。
“嗨呀！”
小家伙使出吃奶的力氣，用力往里一推。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那扇重達百斤的黃花梨木門，在三歲半的小奶包手里，竟然輕飄飄地被推開了。
頭頂上的灰塵簌簌落下，落了團團一腦袋。
她用小手在面前扇了扇，然后邁過高高的門檻，鉆進了屋里。
“爸爸肯定找不到團團啦。”
小家伙捂著嘴偷偷笑了起來，大眼睛彎成了月牙。
可是剛笑出聲，她就感覺到不對勁了。
屋里實在是太冷了。
明明外面還是秋天，這里面卻冷得像冰窖一樣。
一陣冷風吹來，團團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縮了縮脖子。
她睜大眼睛，借著微弱的光線往里看。
這一看，小家伙徹底呆住了。
門里面根本不是什么堆滿破爛的雜物間。
沒有斷腿的椅子，也沒有破舊的紙箱。
映入眼簾的，竟然是一片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
雪花打著旋兒從天上飄落，落在青石板鋪就的地面上。
團團伸出小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在掌心融化，冰涼刺骨，是真實的觸感。
“下雪啦？”小奶包滿臉疑惑，嘟囔著小嘴。
可是房子里面怎么會下雪呢？
她轉過頭，看了看身后。
身后還是那個熟悉的、落滿枯葉的老宅院子。
爸爸還在院子里到處找她，聲音隱隱約約傳來。
再轉過頭，眼前卻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一條寬闊的青石板街道向前延伸。
街道兩旁是高高的朱紅色宮墻。
宮墻上雕欄玉砌，飛檐翹角，完全是電視里演的那種古代建筑。
團團覺得好玩，大著膽子往前探了探小腦袋。
突然，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鐺！鐺！”
那是金屬劇烈碰撞發出的清脆響聲。
緊接著，是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啊——”
慘叫聲在空曠的風雪中回蕩，聽得人頭皮發麻。
團團嚇得縮回了小手，緊緊抓住門框，呼吸都變急促了。
空氣中，飄來一股非常難聞的味道。
甜膩、腥臭。
那是濃烈的血腥味。
順著刺骨的寒風，直往團團的鼻子里鉆。
小家伙雖然不懂這是什么味道，但本能地感到害怕。
她緊緊貼著門框，只露出一雙大眼睛，好奇又緊張地往外張望。
風雪似乎小了一些。
視線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在前方的青石板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個穿著黑衣服的人。
他們的身體扭曲著，身下的白雪已經被染成了刺眼的暗紅色。
在這些**的正中央，還有一個人。
團團順著那些倒下的人，緩緩將視線下移。
就在離木門不到兩米遠的地方。
一個高大的身影正背靠著朱紅色的宮墻，艱難地喘息著。
那是一個年輕的大哥哥。
他穿著一件玄色的錦緞長袍。
原本華麗的衣裳，此刻已經被利刃劃得破爛不堪。
****的鮮血順著他的衣角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刺目的紅梅。
他的頭發凌亂地披散在肩膀上。
右手里死死握著一把斷了一半的長劍。
劍刃上還在往下滴著血。
他單膝跪在雪地里，身體因為劇痛和虛弱而微微顫抖。
但他依然死死咬著牙，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突然，那個大哥哥似乎察覺到了什么。
他猛地抬起頭，視線直勾勾地掃向那扇憑空出現的雕花木門。
兩人的目光在風雪中撞了個正著。
團團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一張漂亮到令人窒息，但也十分可怕的臉。
他的臉上沾滿了黏稠的鮮血。
那雙漆黑的眼眸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充滿了嗜血、狂暴和令人窒息的殺意。
那是一個滿身是血、眼神像冰塊一樣的可怕大哥哥。
此刻，他正倒在門邊的血泊里。
用那種看死人一樣的冷酷眼神，死死地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