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館大門被一腳踹開。
地上的灰塵混著日頭飄進堂內(nèi),八張八仙桌周邊的南腔北調(diào)齊齊掐斷。茶博士的銅壺懸在半空,開水澆在自己手背上,也渾然不知。
三個玄衣刀客跨了進來。
為首那人身高八尺,勁裝裹著一身橫肉,腰間環(huán)首大刀的鞘上血還沒干,正一滴一滴往青磚上落。身后兩人拖著個灰衣漢子,滿臉血糊,正是官府貼了半年畫影圖形通緝的江洋大盜。
“有個通緝犯跑進來了。”為首刀客一腳踹翻最近的桌子,碗碟炸成滿地白瓷。
“誰知道在哪?”
沒人動。
他抬手拔刀,橫著一劈。八仙桌的桌角連著一條腿被削飛出去,撞到門檻還在打轉(zhuǎn)。
“誰要是知道不說,老子劈了他。”刀回鞘。
鹽商、鏢師、歇腳的差役,噗通噗通跪成一片。兩個伙計想上前勸,被旁邊的刀客反手一記刀背抽在臉上,牙齒混著血噴出來,慘叫著滾進桌腿底下。
臨窗那個最偏的角落里,蘇硯沒跪。
他二十三歲,青布長衫洗得發(fā)毛,袖口沾著幾點炭黑,面前架著半張素帛,畫的是院里那棵歪脖子古槐。三年了,這驛館上下都認得這個寡言的窮畫匠——給客商畫肖像,一幅換幾個銅錢,從不還嘴,從不抬頭。
炭筆在他指間停了停。
他抬起眼,把三個人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又低下頭,接著描槐樹那截枯枝。
就這一眼,被為首刀客逮住了。
“臭畫匠,***聾了?”
蒲扇大的手一掃,畫架翻倒。素帛飄落,炭筆滾出老遠,半碗涼茶潑在他胸口,青衫濕了一**。
“撒泡尿照照你那副窮酸樣,也配抬頭看老子?”
一口唾沫吐在畫紙上,靴底抬起來,正想踹上去。
蘇硯趕緊伸手按住了畫。
指節(jié)泛白,頭沒抬,聲音很輕:“畫臟了,我重畫。各位要抓人,別傷了旁人。”
“旁人?”刀客笑了,手探過來揪他衣領(lǐng),“老子今天先拿你開刀,讓這滿堂的孫子們看看,不聽話是什么下場——”
那只手停在半空。
不是蘇硯躲了。是院外傳來馬蹄,老捕頭王奎的大嗓門隔著兩道墻灌進來:“里頭鬧什么!官差辦事!”
刀客把手收回去,捏得指節(jié)咔咔響,狠狠瞪他一眼:“算你命長,等老子收拾完逃犯,再跟你算這一筆。”
他轉(zhuǎn)身踏進人群,挨個揪起領(lǐng)子搜臉,要把逃犯的同黨翻出來。
角落里,蘇硯慢慢扶起畫架,撿回炭筆,用袖子把畫上的泥污擦凈。
擦得很慢。
他的視線越過紙面,釘在為首刀客那只握刀的右手上。腕子怎么翻,肩胯怎么送,落刀之后半拍收在哪里——一樣一樣,落進他眼底。
袖中那只左手,指尖悄然蜷起。
在掌心,虛虛落下了第一筆。
前頭忽然一聲脆響。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被扯出人堆,鞋子掉在地上,哭得直打嗝。
“逃犯的兒子?”為首刀客拎著孩子后領(lǐng),把他懸在半空,環(huán)首刀順勢抽出,刀面明晃晃地壓在孩子頭頂,“說,你爹在哪兒?”
孩子只會哭。
“不說是吧。”刀客的手腕往后一沉,肩頭微微一斜——蓄力。
那一斜,正正撞進蘇硯的眼里。
掌心的第二筆、第三筆連成一線,識海里那道刀影裂開一個缺口,就在左肩,不多不少,只夠一柄薄刃鉆過去。
他把炭筆換到右手。
一寸一寸,摸向腰后。
小說簡介
年月旼的《驛館畫客,一筆勾勒武學破綻》小說內(nèi)容豐富。在這里提供精彩章節(jié)節(jié)選:驛館大門被一腳踹開。地上的灰塵混著日頭飄進堂內(nèi),八張八仙桌周邊的南腔北調(diào)齊齊掐斷。茶博士的銅壺懸在半空,開水澆在自己手背上,也渾然不知。三個玄衣刀客跨了進來。為首那人身高八尺,勁裝裹著一身橫肉,腰間環(huán)首大刀的鞘上血還沒干,正一滴一滴往青磚上落。身后兩人拖著個灰衣漢子,滿臉血糊,正是官府貼了半年畫影圖形通緝的江洋大盜。“有個通緝犯跑進來了。”為首刀客一腳踹翻最近的桌子,碗碟炸成滿地白瓷。“誰知道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