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涼山腳下，潘家寨后頭，枯靈田。
“喲，潘小星，還擱這兒鋤地呢？”
王虎的聲音從田埂上傳來，帶著一股子陰陽怪氣。潘小星沒回頭，繼續(xù)翻土。
“你鋤到死，能攢夠突破練氣四層的靈石不？”王虎走到田埂上，叉著腰，“不如咱倆打個賭。明兒探山隊進青涼山，你要敢去，活著回來了，我給你三塊靈石。你要慫了不去，或者去了回不來，那我也省了。”
潘小星把鋤頭往肩上一扛，轉(zhuǎn)身就走。
“哎！你還沒說去不去呢！”
“中，我去。”
王虎愣了下，咧嘴笑了：“行，有種。”
王虎走遠了，潘小星才放慢腳步。他把鋤頭換了個肩，手心黏糊糊的，全是汗。
三塊靈石。他現(xiàn)在全部家當加一起攏共兩塊，還都是下品的。這賭注不小。
但他去探山隊，不是為了跟王虎打賭。
青涼山深處有靈脈。這事兒三寨的人都知道，但沒幾個人敢進去。山里有二階妖獸，練氣期的撞上了就是送死。去年王老三家的兒子練氣五層，進去了就沒出來。
可每年還是有人去。為啥？窮。
潘家寨的靈脈枯了幾十年了，寨民們修煉全靠吸空氣里頭那點游離靈氣，稀薄得跟啥似的。想突破？要么攢錢買丹藥，要么進山碰運氣。
他卡在練氣三層，快一年了。這一年他試了無數(shù)辦法。多練功，少睡覺，省吃儉用攢靈石買聚氣丹。可沒用。三靈根本身就平庸，沒資源硬堆，光靠苦修，突破的速度比蝸牛爬還慢。
再不突破，這輩子就這樣了。
他不甘心。
回家的時候天已經(jīng)擦黑了。潘浩在院子里劈柴，看見他進來，把斧頭擱下：“靈田那邊咋樣？”
“種不了。土都干透了。”
潘浩沉默了一會兒，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進去吃飯吧。”
飯桌上，林依娜端了一盆野菜糊糊，擱了兩個雜糧饃饃，硬邦邦的。潘小星埋頭吃著，吃到一半，筷子停了。
“爹，明兒探山隊出發(fā)，我想去。”
筷子頓住了。林依娜抬頭看他，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潘浩把饃饃掰開，蘸了蘸糊糊，嚼了半天才開口：“你決定了？”
“嗯。”
“你才練氣三層。”
“我知道。”
“去年王老三家的兒子，練氣五層，進去了就沒出來。”
“我知道。”
潘浩不說話了。林依娜放下筷子，起身去了灶臺那邊。潘小星聽見她吸鼻子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壓得很低。
過了好一會兒，潘浩嘆了口氣：“去就去吧。活著回來就行。”
“嗯。”
夜里，潘小星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本《基礎吐納法》，書頁翻卷了邊兒，沾滿了手印。他坐起來盤腿運氣，靈力在經(jīng)脈里走得很慢，像快干了的河。
練氣三層，卡了快一年了。
寨里跟他同歲的，王依依已經(jīng)練氣八層了，李凱希也練氣七層了。就他，還在三層晃蕩。三靈根，資質(zhì)平庸，沒資源沒傳承沒靠山。拿啥跟人家比？
潘小星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里，疼得他清醒了一些。
但他就是不甘心。憑啥人家天生就比他強？憑啥人家有靈脈、有丹藥、有功法，他就只能蹲在靈田里刨那幾棵草？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引導靈力流轉(zhuǎn)。一個周天，兩個周天……靈力一點一點地動，像老牛拉破車，但確實在走。
急不得。他知道急不得。但就是忍不住。
等他再睜眼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jīng)蒙蒙亮了。一夜沒睡，眼睛干澀發(fā)脹，但他精神還行。他下了炕，簡單收拾了一壺水、兩塊干糧、一把短刀。
出門的時候，林依娜站在門口。她沒說話，塞給他一個布袋，鼓囊囊的，隔著布能摸到圓滾滾的輪廓，還熱乎著。
三個煮雞蛋。
潘小星接過布袋，嗓子像堵了塊東西：“娘，我……”
“別說喪氣話。”林依娜別過臉，“早點回來。”
“……嗯。”
寨口已經(jīng)聚了不少人。潘德山站在前頭，手里拿著個冊子挨個點名。潘家寨湊了十二個人，加上王家寨和**寨的，一共三十來號。
王家寨那邊來了十來個人。領隊的是個中年漢子，練氣九層，腰上別著鐵刀。隊伍里頭站著個穿藍衣的姑娘，身量纖纖，面容清冷。
王依依。她也來了。
潘小星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這種天驕跟他不是一個世界的，沒必要盯著看。但他收回目光的時候，掃到了她垂在身側(cè)的手。手指攥著腰間白玉帶，指節(jié)發(fā)白。
**寨的人也到了，領隊的是李長河，四十來歲，臉上掛著笑。他身邊站著個濃眉大眼的少年，背著一把鐵弓，正跟旁邊的人說笑。
李凱希。練氣七層，**寨年輕一輩的頭號人物。
“行了，人齊了。”潘德山收起冊子，拍了拍手，“進山后聽領隊安排，亂跑亂闖出了事自己兜著。出發(fā)。”
人群開始動起來。潘小星跟著隊伍往前走，腳下是崎嶇的山路，路面鋪著碎石和枯葉，踩上去沙沙響。
他回頭看了一眼潘家寨。寨子在晨霧里縮成一小片，灰蒙蒙的，看不清哪間是他家的房子。
他轉(zhuǎn)過頭，跟著隊伍進了山。
前頭的路越來越窄，兩邊的樹越來越密，遮天蔽日的。晨光從樹葉縫里漏下來，在地上碎成一地光斑。他摸了摸腰間的短刀，刀柄磨得發(fā)亮，是**年輕時用過的，刀鋒鈍了，但也比空手強。
前頭有人喊了一聲：“走快點兒，別掉隊！”
隊伍加快了速度。潘小星跟上腳步，眼睛盯著前方的路。地上的枯葉越來越厚，踩上去軟綿綿的。他掃了一眼路邊，幾片葉子上有暗褐色的斑點，干了，但能看出來是血。
不是人血。是妖獸的。血跡新鮮，頂多一兩天。
他沒吭聲，握緊了刀柄。
前頭的路拐了個彎，消失在密林深處。
青涼山，他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