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軍回來啦？大學生咯！”
巷口王嬸一把拽住他胳膊，笑得眼睛瞇成縫。
“我家閨女剛高中畢業，勤快又懂事！”
李姨踮腳湊近，手心還沾著面疙瘩。
“瞧這肩膀，比以前寬多了！”
張叔拍他后背，震得他差點嗆住。
四合院門還沒推開，里頭就炸開了鍋。
“陳家小子到家嘍——”
喊聲順著青磚墻一路滾進院兒。
禮拜天嘛，軋鋼廠的工人全歇著。
連隔壁晾衣服的大媽都探出頭，竹竿上滴著水。
他笑著點頭，袖口蹭了蹭汗。
指甲縫里還留著哈工大實驗室的藍墨水印。
三歲沒了爹，爺爺倒在井岡山的泥地里。
大哥走那年，他正蹲在解剖室記筆記。
媽撐到他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
藥瓶空了，床頭還壓著沒拆封的軍醫證。
十九歲，哈工大最年輕畢業生。
小學四年，初中兩年，高中兩年——
課本翻爛三套，草稿紙堆滿半間屋。
南鑼鼓巷的老鄰居們總說：
這孩子走路帶風，像**當年扛槍的樣子。
哈工大那些毛熊教授，見了陳建軍直拍大腿夸。
有人硬塞推薦信，拉他去毛熊讀研。
他擺擺手謝了——心里門兒清，往后幾年，兩邊關系準繃得像根弦。
其實兩年前他就能畢業。
那會兒壓根沒碩士博士一說，畢業證就是塊硬邦邦的鐵牌。
跟著導師泡在實驗室里，圖紙堆成山，焊花濺到褲腳上都懶得撣。
年紀小，又不急著找工作，干脆多賴兩年。
四合院那扇朱漆剝落的大門，他盯著看了三秒。
行李箱輪子卡在門檻縫里，他彎腰拽了兩把。
踏進院子那一刻，腦仁突突跳——這地方，他熟。
熟得能閉眼數出每塊青磚裂了幾道縫。
五年前隔壁搬來個焊工姑娘，叫梁拉弟，胳膊比他大腿還粗，焊槍一抬，火花噼啪炸。
院里住的都不是省油的燈。
七八歲起他就蹲墻根聽八卦，誰家碗筷響三下，誰家半夜摔搪瓷缸，他全記在小本本上。
電視劇里演得還算收斂，原著才真叫人頭皮發麻。
他翻完最后一頁，直接把書扔進鍋爐房燒了。
八年前何大清卷著鋪蓋跟白寡婦跑寶定，老賈軋鋼機上沒躲過那一撞。
劉海中天天扒著廠里調薪表，從五級段工熬成七級，腰桿挺得比旗桿還直。
易中海鉗工證換了一張又一張，八級徽章擦得锃亮。
一大媽藥罐子擺在窗臺，苦湯子喝到舌根發黑，肚子卻始終 ** 。
秦淮茹嫁進賈家那天，紅蓋頭掀開，陳建軍正蹲在石榴樹下啃冰棍。
何雨柱那小子躲在廚房后窗，脖子伸得像只偷食的鵝。
陳建軍當時就呸了口冰渣子——這舔相，早刻進骨頭里了。
后院住著許家父子。
老許放電影，膠片轉起來呼呼響；小許更絕，在宣傳科管喇叭，整天嚷嚷“同志們注意啦”
。
許大茂二十好幾，襯衫扣子系到最頂，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他妹妹早嫁去城東，回娘家拎的點心盒，陳建軍幫著提過兩回。
陳家主屋加耳房占了后院一角，九十多平，是烈士證換來的。
爺爺的老戰友拍著**說：“小陳，這屋檐底下，你橫著走都行。”
陳家占了三間房，主屋六十多平，耳房各十七八平，整個院子數他們家最闊氣。
聾老**蜷在西邊偏房，那地方本該是陳建軍的。
許家擠西廂，劉海中霸東廂，后院五戶人家，李鐵柱帶著老婆孩子窩東偏房，悶頭干活從不吭聲。
四年沒回這地兒，陳建軍站在門口搓了搓手，喉結動了動。
穿越回來快十年了，他早把這年頭當真日子過。
要不是腦子跟硬盤似的，身體也比別人硬朗，前世那些事兒早模糊成馬賽克了。
十九年，一分一毫都沒丟。
這本事，擱現在就是開掛。
可更邪門的是——他腦瓜子里，一直蹲著個充電十九年的系統。
出生起就在線，每年只充5%，今年終于滿格。
但激活條件離譜：必須踏進這四合院門檻。
他咬牙回來，真不是想見熟人，是想收拾這群 ** 。
當年**帶著倆娃搬進來，孤兒寡母占三間房，立馬成了靶子。
她脾氣沖，看不慣裝模作樣，張嘴就罵，掀桌都干過。
醫學世家出身，腰桿筆直，臉蛋漂亮，氣質清冷，院里男人眼珠子都黏她身上。
可她連遞水都不讓男的碰杯子，離得比防賊還遠。
偏有人嘴欠，賈張氏帶頭嚼舌根，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陳建軍十歲就抄磚頭砸她家玻璃，兄弟倆聯手暴揍賈東旭，打得對方媽都不敢認。
陳建軍剛踏進巷子，三大媽就抄著簸箕迎上來：“哎喲，建軍回來啦！”
她眼角堆著笑，手里的簸箕還沾著幾粒小米。
“大學念完啦？這身板兒，比當年還結實！”
她伸手想拍他肩膀，又怕拍疼了，半道縮回去搓了搓手。
陳建軍笑著點頭：“三大媽氣色真好，跟十年前一個樣。”
其實他個頭又躥了一截，肩寬腰窄，站那兒像根挺直的白楊。
三大媽立馬拉他胳膊往里拽：“快進屋！你那屋落灰能種蔥了，我昨兒還念叨呢——這孩子咋還不回？”
她邊走邊回頭張望，壓低嗓子：“你三大爺今早剛擦完八仙桌，就等你回來坐上頭喝碗糖水。”
關系熟，也就比院子里其他人親近點。
閻埠貴，街坊都叫他三大爺，小學教語文的，嘴上愛蹦文，心里更愛扒拉算盤珠子。
摳門是出了名的。
一碗豆腐腦分三頓喝，咸菜疙瘩能啃三天。
平時總愛耍點小聰明，算計這個算計那個，連親閨女借塊橡皮都要記賬。
吃飯？得交錢。
喝水？得稱重。
連曬個被子都要問你占了他家幾寸地。
可陳建軍不煩他。
這年頭誰不精打細算？工資三十七塊五，養六張嘴，四個娃加兩口老的，全靠他那點死工資撐著。
沒偷沒搶，不賭不嫖，就愛撿點芝麻，算不上啥大毛病。
比起院里那些張嘴就罵、抬手就打的主兒，他算講理的。
當年陳家搬進來，孤兒寡母，三大爺沒落井下石，反倒常搭把手。
陳媽病得下不了床那會兒，三大媽天天端飯送藥，順手捎走半碗剩菜——可那半碗菜，真救了陳建軍的學籍。
要不是她幫襯，陳建軍早輟學去扛水泥了。
陳媽拿剪刀抵著脖子逼他上學，他才咬牙挺下來。
所以陳建軍見了三大爺，從不翻白眼，還主動喊聲“三大爺”
。
推開黑漆大門，跨過青磚院子，穿過垂花門，胡楊進了前院。
第一進住著三戶，跟陳家八竿子打不著。
前院總共九戶人家，除了三大爺家，其余全是軋鋼廠的工人，領工資、吃食堂、帶飯盒，活得實在。
禮拜天，家家煙囪冒煙，小孩滿地跑，晾衣繩上掛著濕漉漉的工裝褲。
巷口一聲吼，整個院子都聽見了。
陳建軍剛露臉，招呼聲就噼里啪啦砸過來。
他笑著點頭，掃一圈沒見閻埠貴，轉頭問三大媽：“三大媽，咱三大爺又蹽去釣魚啦？”
三大媽一拍大腿：“天不亮就拎著魚竿蹽了，窩頭都沒啃完！”
陳建 ** 身就走：“三大爺回來喊他喝酒，我得趕緊收拾屋子——今晚沒地兒睡！”
三大媽眼珠子一轉，嘴角立馬翹起來。
少頓飯，省下三毛錢呢。
她跟閻埠貴過日子久了，算盤珠子都練出包漿了。
穿堂風一吹，陳建軍跨進中院。
水龍頭嘩嘩淌著，搓衣板上肥皂泡堆成小山。
東邊廂房掛著易中海的搪瓷缸，耳房門縫里飄出何雨水哼的小調。
西邊賈家窗臺上，晾著兩件藍布褂子。
正堂門口蹲著個女人，手腕一揚，泡沫甩出銀線。
秦淮茹正擰干床單，發梢滴水，腰線掐得人喘不過氣。
她男人賈東旭還在廠里開機床，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
二十五歲的身子骨，像剛出鍋的豆沙包，軟乎乎冒著熱氣。
陳建軍腳步頓了半秒，喉結動了動。
秦淮茹手里的搓衣板突然停住，目光黏在他后背上。
“眼珠子粘人身上啦？”
賈張氏鞋底針尖一挑，冷笑劈過來。
秦淮茹立刻低頭猛搓，泡沫糊了半張臉。
賈張氏斜眼剜他，皺紋里裹著冰碴子。
陳建軍眼皮都沒抬，抬腳往月亮門走。
“建軍啊！”
易中海堵在門口，手指**門框，指甲泛白，“咋不提前吱一聲？”
陳建軍點頭，指尖把褲兜捏出褶子。
四年沒回，這院子八成又在憋什么壞主意。
十有 ** ，還跟自己扯得上關系。
陳建軍壓根懶得琢磨，抬腳就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