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務罷免的郵件送達郵箱前三分鐘，我已經讓團隊完成了與升騰藥業的切割。
會議室里，溫嵐站在主位，身側是她的助理林哲。
她妝容精致，神情冷靜，像早已排練過無數遍。
“前任執行總裁許琛，為了哄抬特效藥價格，壓倉不發，嚴重違背升騰藥業的理念。”
她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林哲隨即宣布，罷免我的職務，并正式啟動新研發特效藥的發布流程。
他們大肆宣揚，這款藥能幫助癌癥患者穩定病情，為后續手術爭取黃金窗口。
卻對那些被我用紅筆圈了無數次的副作用數據，只字不提。
我坐在會場后排，垂眸看著手機里那張印著我名字的專利文件，心里反倒平靜得可怕。
我知道，他們得意不了多久了。
……
林哲的PPT停在最后一頁。
柱狀圖上，藍色的市場預估遠遠壓過紅色的風險曲線。
“研發周期已經延長七個月，健安公司的同類產品進入臨床二期。”
林哲環顧眾人，語氣篤定：
“升騰再不上線，前期投入將全部打水漂。”
劉股東敲了敲桌面，皺眉看向我：
“許總，這件事你得給個說法。”
我把臨床報告推到桌中央，紙頁攤開，紅圈密密麻麻。
“說法都在這里。”我壓著火氣：
“副作用異常應激數據遠超安全線。現在發布，出了人命誰負責？”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溫嵐靠進椅背，指尖輕輕點著扶手，眼底沒有半分動搖。
“哪個抗癌藥能保證百分之百沒有副作用？”
她淡淡道：“比例不到百分之五，大部分可控，后期補充說明就能規避。”
我盯著她：“這是藥，不是普通商品。你明知道它不穩定。”
她眉頭微蹙，像是終于失去了耐心。
“許琛，市場不等人。”她一字一句道，“財報已經很難看了。再拖下去，研發團隊都養不起。我們是企業，不是慈善機構。”
我心口一沉。
十年夫妻，我太熟悉她這個表情——冷靜、鋒利，認定一件事后，任何勸阻都只是阻礙。
林哲適時站出來，掌心朝上：“各位股東，表決吧。升騰已經到了關鍵時刻，不能被一個人拖著走。”
劉股東第一個舉手。
第二個，第三個……
溫嵐最后舉手，動作從容，連指節都沒有彎一下。
十四個人，十一票贊成。
林哲關掉PPT，嘴角浮起笑意：“決議通過。許琛即日起不再擔任執行總裁，特效藥新品發布會正式啟動。”
散會后，股東們繞著我走，像避開一灘臟水。
我快步攔住溫嵐，聲音低啞：“我最后說一次，這款藥不能現在發。副作用爆發后，誰都扛不住。”
她抬眼看我，目光冷得陌生。
“你知不知道它一旦發布，升騰市值能翻多少？”她壓低聲音，“等我們搶下市場份額，再優化版本，有什么問題？”
“你會后悔的。”我說。
她輕笑一聲，像聽見笑話。
“我最后悔的，就是當初讓你一個人卡著研發不放。”
說完，她轉身離開。高跟鞋敲在地磚上，一聲比一聲清脆。
我剛要追上去，林哲**一步擋在我面前。
“許總——哦，不該這么叫了。”他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笑意刺眼，“**行程很滿，請你別浪費她的時間。”
我看著他：“你懂什么？現在發布，只會毀了升騰。”
他嗤笑，聲音壓得更低：“少把自己說得這么光明正大。你不過是想借研發名義賴在位置上不走。誰不知道？”
我轉頭看向溫嵐。
她已經走到會議室門口，背影筆直，沒有回頭，也沒有替我說一句話。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陳曉發來消息：
“團隊已完成切割。核心研發數據、專利及備用方案全部轉移。”
我盯著那行字，緩緩吐出一口氣。
電梯門合上前，會議室里傳來溫嵐和股東們的談笑聲。
他們在討論發布會怎么造勢，股價能拉幾個漲停。
沒人提副作用。
沒人關心那些紅圈標記。
電梯下行，我看著金屬門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現在笑得越歡，摔下來的時候，就會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