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鶴川第三次拿劍自刎時,我終于妥協了。
“去接她入府吧,我成全你們。”
聽見這句話,他眼里的瘋狂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狂喜。
半年前他兵敗受困,被一個醫女背出死人堆。
自那以后,殺伐果斷的定北侯患上了心疾。
見不到醫女就發瘋自殘,清醒時又抱著我痛哭。
“挽月,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心里只有你……”我無數次告訴自己,他只是病了。
直到昨日,我無意間撞見他與心腹的密談。
“夫人心軟,再裝兩次瘋,她定會哭著求我把詩畫抬進府。”
“去把主院旁邊的暖閣收拾出來,別委屈了詩畫。”
原來他根本沒有心疾,一切的瘋魔自殘,不過是為了逼我妥協。
好名正言順地將那醫女抬進侯府。
看著他迫不及待去接人的背影,我忽然覺得一陣惡心。
如今,他得償所愿了,我也該走了。
蕭鶴川離開主院時,脖頸上還橫著一道血痕。
那把險些割破他喉嚨的劍,被他隨手扔在廊下。
“暖閣的地龍燒旺些,簾子全換成軟煙羅。”
“去請城東最好的繡娘,給詩畫裁四季衣裳。”
前一刻,他還被心疾折磨的神志不清。
下一刻,他已經能將另一個女人的住處衣食丫鬟安排的井井有條。
原來愛一個人,連瘋都是裝的出來的。
我扶住桌沿,指尖一寸寸發涼。
五年前,蕭鶴川在戰場上撿回半條命,渾身是血的倒在我懷里。
那時他攥著我的手,力氣很弱。
“挽月,若我活著回來,定讓你做這世上最風光的侯夫人。”
后來他真的成了定北侯。
我也成了人人艷羨的侯夫人。
只是我沒有想到,他給我的風光,原來可以隨時分給另一個人。
管家進來請示時,我已經坐回了案前。
“夫人,暖閣那邊問,庫房里的云錦是否能撥過去幾匹。”
我抬眼看向他。
“把庫房中最好的那批云錦都送過去。”
“還有那幾盒百年老參燕盞雪蛤,也一并送去。”
“詩畫姑娘身子弱,侯爺既然重視,便不能怠慢。”
管家愣住了。
“夫人,那些原是老夫人留給您的陪嫁。”
“那就記在侯府公賬上。”
“既然是侯爺的恩人,自該由侯爺養著。”
管家退下后,屋內安靜下來。
我盯著桌上那盞冷茶,許久沒有碰。
從前蕭鶴川不喜歡我喝涼茶。
每回見我忙著核賬,他都會親手替我換一盞。
他說,挽月,你怕冷,別總仗著年輕糟踐自己。
他說的那樣真。
真到我曾以為,這世上不會有人比他更懂我。
傍晚時,蕭鶴川回來了。
他沒有先去暖閣,而是徑直進了主院。
“詩畫已經安置好了。”
我翻著賬冊,沒有抬頭。
“侯爺辦事向來妥當。”
“挽月,你還在生我的氣。”
“她只是救過我的命,我不能不管她。”
“我沒有資格生侯爺的氣,侯爺已經管的很好了。”
他沉默片刻,聲音壓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