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凱瑞干了五年銷售。
拿了華東區銷冠，分紅五十萬。
慶功會散場，秦遠沖上來跪在我面前。
說他女兒考上復旦了，求我給孩子一條活路。
“小陸，哥求你了，我們家孩子好不容易考上大學，我不想她因為沒錢沒書讀啊。”
“這些錢算哥借你的，等我家孩子有出息了一定還。”
上一世我心軟了，把支票給了他。
一個月后他說孩子吃飯不夠。
三個月后他說老婆藥費扛不住。
前前后后找我借了八十萬。
我查了醫保，維生素片和創可貼，不到兩百塊。
查了高考成績，秦小雨三百一十二分，沒被任何學校錄取。
我把他約到地下**，把證據攤在他面前。
他盯著那些紙，眼睛里的可憐一點一點褪干凈了。
“你給了第一次，就得給第二次。”
“你不給，我就讓全公司看看，銷冠怎么把老同事逼上絕路。”
爭執中我后腦磕在樓梯臺階上，血流如注。
他沒有打120，看著我死了。
再睜眼，我回到了慶功會當天早上。
第一件事，我把手機開了錄音。
1
“咚。”
秦遠跪在了我面前。
他穿著那件洗到發白的藍色工裝，額頭低到快要碰到地磚。
“陸經理，我閨女考上復旦了。”
“中文系。”
“通知書前兩周寄到的，孩子高興得一晚上沒睡著。”
他聲音帶著哭意，手朝我褲腳伸過來。
“四年學費加生活費怎么也得二十萬。”
“我老婆常年吃藥，家里一分錢積蓄沒有。”
“小陸，哥求你了，我們家孩子好不容易考上大學，我不想她因為沒錢沒書讀啊。”
“這些錢算哥借你的，等我家孩子有出息了一定還。”
周圍全是同事。
有人端著沒喝完的香檳杯。
有人拿手機在拍。
旁邊有人小聲說了句：“老秦真可憐。”
“干了十二年，閨女考上大學交不起學費。”
另一個接話：“陸深今年拿了五十萬，幫一把怎么了。”
“又不是沒這個能力。”
我把手伸進口袋，摸到正在錄音的手機。
“秦哥你快起來，地上涼。”
“你說說情況，我幫你捋捋。”
“孩子叫什么名字。”
秦遠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秦小雨。”
“哪個學校。”
“復旦。”
“中文系。”
我把眉頭皺起來。“復旦？”
“秦哥，復旦學費一年才五千塊，你知道嗎。”
秦遠的嘴張開了一下，又合上。
旁邊有人插嘴：“問這個干什么，都這個情況了，還審犯人？”
我轉頭看去——采購部的老鄭，平時跟秦遠一起抽煙，關系不錯。
“鄭哥，我不是審他。”
“我是怕他被人騙了。”
“復旦學費五千一年，秦哥說要二十萬，這中間差了十幾萬。”
“萬一是騙子在中間收錢呢？”
“秦哥自己可能都蒙在鼓里。”
老鄭愣了一下，嘴閉上了。
旁邊有個女同事小聲接了句：“陸經理說得也對，現在騙子多。”
秦遠在地上挪了挪膝蓋。
“還有生活費。”
“孩子在上海物價高。”
“**還常年吃藥——”
“藥可以走醫保，慢性病報銷比例很高。”我蹲下來，把聲音放輕。
“秦哥，你把藥的名稱告訴我，我幫你查醫保目錄。”
“哪個藥自費多，我幫你想辦法。”
秦遠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藥名我記不太清，回家看一眼。”
“那行。”我站起來，聲音放大，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秦哥，別的先不說——你把錄取通知書拿到公司來，我幫你一項一項核實。”
“學費到底多少，有沒有多收的，你搞不清楚的，我幫你。”
秦遠抬頭看我。
眼眶還紅著，但眼神變了。
不是感激。
是慌。
他從地上慢慢站起來，膝蓋那塊工裝布沾了一層灰。
說了句“我明天拿過來”，轉身走了，腳步很急。
方嶼端著香檳杯湊過來。
“深哥，你真要幫他？”
我把手機從口袋里拿出來。
屏幕上錄音的紅點還在跳。
“幫。”
當然幫，不幫他，怎么讓他的一切算計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我怕他被人騙了。”
方嶼看著我，慢慢點了點頭。
老鄭在旁邊拍了拍方嶼的肩膀：“陸深這人，嘴上不說，心里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