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風過境的暴雨夜，高架橋下積水已經沒過車門。

我給救援隊長老公發消息：老公你在哪兒？我被困在橋下了！

他沒回。

我只好撥給副隊兼他的發小周馳。

電話那頭支支吾吾：“嫂子......你真在外面？”

污濁的泥水已經漫到大腿，我急紅了眼。

“他到底在哪兒？”

那邊靜了幾秒，“其實，沈哥騙了你，他今天沒有參加救援?！?br>
冰冷的雨水飄進領口，冷得我一個激靈。

掛斷電話，收到一張照片。

沈彥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女孩肩上，正低頭替她擦干腳踝上的雨水。

我一眼便認出，那是張雪。

是領證之前他跪在我面前，發誓絕對不再聯系的前妻。

而今天，是我們結婚三周年的紀念日。

手機又震了一下：“嫂子，沈哥其實一直跟雪姐有聯系，大伙兒怕你傷心都沒敢吱聲?！?br>
我默默撤回了消息。

小腹的墜脹感讓我疼得說不出話。

好像他也在提醒我，這個父親他不想要了。

......

急診走廊上，我渾身裹著腥臭的泥漿。

手里攥著先兆流產的診斷單。

女人坐在不遠處的長椅上，嬌滴滴地講著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沈彥帶笑的聲音，“要是早知道你懷了寶寶，今晚上就不該折騰你，乖，我馬上就到了。”

“都說了讓你輕點輕點，套子都弄破了！”張雪滿臉通紅。

命運就是那么無情，這都能撞見。

走廊盡頭的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

沈彥穿著藍天救援的沖鋒衣，迎了過來。

手里提著一盒熱騰騰的餃子。

張雪立馬站起身，“你怎么才回來呀，剛才打雷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br>
沈彥單手摟住她的腰，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

“胡說什么，路上積水太多了，繞了一段路才買到你愛吃的?！?br>
他把遞過去，“趁熱吃，別餓著我們的大功臣?！?br>
張雪咬了一口，眼波流轉帶著幾分試探。

“你今天沒去接你老婆，她不會生我氣吧？”

沈彥冷嗤了一聲，“別提她了，滿腦子只有工作?！?br>
“她自己有手有腳，就算真被水淹了，也能自己游上來，用得著我管？”

我戴著口罩坐在角落的陰影里，狼狽得像個無家可歸的乞丐。

沈彥摟著張雪從我面前走過，沖鋒衣的下擺擦過我的膝蓋。

那是救援隊剛成立時，我用第一筆稿費給他定制的。

領口內側繡著他的名字。

那時他剛把一個溺水兒童拖上岸，凍得渾身發抖，嘴唇發紫。

我把這件衣服裹在他身上，心疼得直掉眼淚。

他緊緊抱住我，牙關打顫：“意寧，以后我會做一輩子你的英雄?！?br>
當年在特大泥石流現場。

我憑著地敏銳的觀察，拉著他跑出了隨時會塌方的危險區。

他紅著眼說我是他的命，這輩子絕不負我。

可領證的前一個月，我收到一條匿名短信。

發現了他背著我給張雪租了套市中心的公寓。

事發后，張雪站在天臺上要**。

沈彥跪在滿地玻璃渣里，用玻璃抵著自己的手腕求我原諒。

他說他欠張雪一條命，只是在贖罪，只因他當年救災遲到，導致她意外流產。

他說他心里愛的人永遠是我。

我看著他手腕涌出的血，到底還是心軟了。

現實的冷風吹過走廊，刺骨的涼。

張雪摸著平坦的小腹開口：“醫生說寶寶很健康，你終于又要當爸爸了?！?br>
沈彥激動地一把將她抱起，原地轉了兩圈。

“雪兒，這簡直是老天爺給我們的補償?！?br>
張雪摟著他的脖子撒嬌。

“那你什么時候跟她提離婚呀，總不能讓我們的寶寶生下來就沒名分吧？”

沈彥把她放下來，刮了刮她的鼻子。

“等這陣子過去，我就回去跟她攤牌?！?br>
“那你可不許反悔哦，不然我跟寶寶都不理你了。”

“誰反悔誰是狗?！?br>
張雪咯咯地笑起來，踮起腳尖吻住他的唇。

走廊里人來人往，他們旁若無人地纏綿。

護士推著換藥車經過，皺著眉頭咳嗽了兩聲。

沈彥這才松開張雪，把自己的沖鋒衣脫下來，嚴嚴實實地裹在她身上。

“走吧，帶你回家?！?br>
我坐在椅子上，泥水順著褲腿滴落在地磚上。

匯成一灘渾濁。

小腹的墜痛感一陣緊似一陣。

醫生剛才的話還在耳邊回響。

“胎兒情況很危險，必須立刻聯系家屬簽字住院?！?br>
我摸出手機，屏幕上干干凈凈。

沒有一個未接來電，沒有一條未讀消息。

發誓要做我一輩子英雄的男人，剛剛帶著他的前妻和未出世的孩子，走出了醫院的大門。

護士看了我一眼。

“家屬聯系上了嗎？再拖下去大人都有危險?！?br>
我抬起頭聲音沙啞，“不用聯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