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婦產(chǎn)科門口等了四十分鐘，陸時衍才到。

他步子很快，額頭有薄汗，領(lǐng)帶松了半截，像是跑過來的。

"抱歉，開會——"

"沒事。"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下。

大概是看到了我的臉色不太好——昨天剛做完這個季度的干細(xì)胞采集，低燒還沒退透，嘴唇發(fā)白。

但他什么也沒問，只是不動聲色地走到我這側(cè)，把風(fēng)擋了。

以前我會覺得這是溫柔。

現(xiàn)在我知道，這只是陸時衍的習(xí)慣。

他對誰都有教養(yǎng)。

進(jìn)去做了檢查，出來他站在走廊上打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但我聽見了一個名字——宋瑤。

我養(yǎng)母周蕙蘭的親生女兒。

宋家的真千金，也是名義上應(yīng)該跟陸時衍聯(lián)姻的妻子。

掛了電話他看見我站在邊上，表情有一瞬間的僵。

像被抓包了似的。

然后他說："晚上回去聊聊。"

我點了點頭。

晚上回去，客廳的燈全亮著。

桌上放著親子鑒定和一份協(xié)議。

沙發(fā)上還坐著一個人——我的養(yǎng)母，周蕙蘭。

她比我還先到。

看見我進(jìn)門，她站起來，臉上帶著那種我從小看到大的慈愛表情。

"梔梔，快坐，累了吧？"

我坐下了。陸時衍也坐下了，但坐在離我很近的位置。

不像是審判的距離。

他把鑒定報告推過來的時候，手指猶豫了一下。

"這份報告......是上個月做的。"他看著我，語氣里有一種不太確定的東西，"你不是宋家的親生女兒。宋瑤才是。"

我看著那份報告。

99.97%。

我三年前就知道了。

那時候我翻到了周蕙蘭鎖在書房里的舊檔案——她找了我十二年，不是**兒，是找一個HLA六位點全匹配的供體。

但此刻我不能表現(xiàn)出"早就知道"。

我低下頭，沉默了三秒。

然后拿起筆，翻到最后一頁。

簽字。

"房子我不要了。車你收回去。嫁妝退還給宋家。"

陸時衍的瞳孔縮了一下。

"林梔——"

"別的東西也不用給我，"我把協(xié)議推回去，"干凈利落最好。"

他沒接。

他看著我的臉，眉頭皺得很深。

不是生氣，是困惑。

大概他準(zhǔn)備了一套臺詞——我可以慢慢來，不著急，你有什么需要可以提——

全用不上了。

周蕙蘭倒是先開了口。

"梔梔，"她語氣柔和，"這些年媽對你不薄，你放心，以后——"

"媽。"我打斷她，抬起頭。

她一愣。

"我叫你最后一聲媽。"我的聲音很平靜，"之后我們就不是母女了。"

周蕙蘭的笑容裂了一道縫。

但她很快恢復(fù)了——她很擅長這個。

"行，梔梔聽話就好。"

她轉(zhuǎn)頭對陸時衍說："時衍，梔梔這孩子懂事，你也別太為難她。"

陸時衍沒接話。

他還在看我。

我站起來，拎起玄關(guān)旁邊的行李箱——一周前就收拾好的。

走到門口的時候，陸時衍忽然出聲。

"肚子里的孩子......你打算怎么辦？"

我手頓了一下。

"自己處理。"

他從沙發(fā)上站起來，聲音里第一次有了明顯的情緒："林梔，這個孩子也是我的——"

"陸時衍，"我回頭看他，"我們離婚了。"

他站在客廳中央，手垂在身側(cè)攥著拳。

燈光照在他臉上，我看到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最后什么也沒說出來。

這個男人。

結(jié)婚三年，從來不主動說喜歡我，從來不主動拉我的手。

可他的便簽紙上記著我的經(jīng)期時間。

冰箱里永遠(yuǎn)有我愛吃的草莓。

出差回來行李箱最上面永遠(yuǎn)放著一樣?xùn)|西給我。

他只是不知道那叫什么。

可惜了。

我不等他知道了。

門關(guān)上。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我蹲下來，把臉埋在膝蓋里，深呼吸了很久。

沒有哭。

只是渾身在發(fā)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