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聲聲走后，謝昀帶著何茉去醫院處理傷口。

他握著何茉的手，聽著她一聲聲喊疼，

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往手機上瞟，腦海里反反復復，全是姜聲聲離開時那個背影。

何茉只是蹭破了額頭，姜聲聲的小腿卻有一道見骨的口子。

可她走的時候，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謝昀，聲聲還沒回你消息嗎？”

何茉按著紗布，眼底的不安越聚越濃。

“你說……她會不會已經知道了？”

謝昀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對話框里，三個小時前發出去的消息依舊石沉大海。

那些畫我幫你收起來了，我認識一個老師傅，說不定能修好。

別生氣了，晚上去吃你最愛的那家日料？

他煩躁地把手機按滅。

“不會，她應該只是太傷心了。”

何茉扯出一個很勉強的笑。

“也是，她那么信任我們，要是真知道了我們的事，肯定會崩潰吧。”

這句話讓謝昀喉頭一緊。

他想起四年前。

他不顧姜聲聲的哭求，把唯一匹配姜聲聲母親的腎源讓給了何茉媽媽。

導致姜聲聲的媽媽因為手術推遲，病情惡化沒能救回來。

而何茉的媽媽，也因為匹配度不高術后感染，同樣沒能撐過去。

那天在殯儀館的走廊里，姜聲聲靠在墻上，臉色白得近乎透明。

可即便這樣，她也沒有說一句責怪他的話。

可想而知，她是有多在乎他和何茉。

想到這里，謝昀心里遲來地泛起一陣刺痛。

他想，既然已經決定跟姜聲聲結婚，那跟何茉，也該徹底斷了。

他側過身，看著何茉，沉聲開口：

“何茉，我們斷了吧。”

何茉臉上的血色一寸一寸退下去。

“什么意思？”

“你也聽到了，我要和聲聲結婚了。”

“你明明跟我說過，你不會娶她的！”

何茉一把攥住他的袖子，不顧形象地嚎啕大哭，剛包扎好的傷口又滲出血來。

可往常會第一時間把她攬進懷里的謝昀，這次沒有動。

他掏出手機，把所有跟何茉有關的照片、聊天記錄、備忘錄，一鍵清空。

做完這些，他提起外套就要走。

何茉跌坐在地上，死死抱住他的小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好，我答應你。但至少今天，你再陪我一天，行嗎？就當給我們這五百多天一個交代。”

謝昀閉上眼，沉默了很久。

可低頭看見她滿臉淚痕、鼻尖通紅的樣子，心里那道防線還是松了 。

他想，最后一次，就最后一次。

今晚過去，他就徹底忘了何茉，好好跟姜聲聲過日子。

“好，最后一晚。”

那天夜里，他們又去了那間他們私下里去過無數次的酒店房間，從傍晚一直廝混到凌晨。

直到兩個人都精疲力盡，四肢交纏著倒在床上。

何茉把臉埋在他肩窩里，聲音沙啞：

“謝昀，你好好對聲聲。要是讓我知道你對不起她，我饒不了你。”

“忘了我吧。我是真的愛過你。”

謝昀抱著她的手猛地收緊，沉默了幾秒，才緩緩松開。

“我會的。”

“我也愛你。”

兩個人就這么摟著，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八點，謝昀被手機震醒。

睡眼朦朧中，他瞥見那條消息的發信人頭像，似乎是姜聲聲。

“這么早……”他無奈搖頭，“這笨蛋，又睡不著了。”

他一邊想，一邊點進去。

在看到那張他和何茉在西餐廳門口擁吻的照片后，聲音戛然而止。

周圍的一切都像被抽空了聲音，只剩下死寂。

他眼神死死釘在屏幕上，渾身劇烈地抖起來，連呼吸都忘了。

完了。

他腦子里只剩這兩個字。

與此同時，何茉也醒了。

她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唰地慘白。

“她怎么會在？她那天不是在上班嗎？”

“聲聲全都知道了！謝昀，現在我們怎么辦？！”

她連衣服都來不及穿，蹲在地上急得崩潰大哭，整個人慌得六神無主。

往常這種時候，謝昀一定會抱住她，說一聲“我在”。

可此刻，他自己也喘著粗氣，連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

是啊，怎么辦……

謝昀不敢再想，胡亂套上衣服就沖出門去。

路上，他特意繞遠去了一家甜品店。

過去六年，不管他犯了什么錯，只要帶一份草莓蛋糕回去，姜聲聲總會原諒他。

他在心里一遍遍祈禱，希望這一次，草莓蛋糕還能像以前一樣管用。

店員認得他，笑著打包好今天出爐的第一塊蛋糕。

“謝先生，您女朋友真幸福。”

“您每次惹她生氣，都來買這個。”

謝昀接過紙袋，苦笑一聲：

“這次……我犯了大錯……”

“相信您愛人一定會原諒您的。”

謝昀推開門，屋里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他喉結上下滾了滾，強壓下心口的慌亂。

他沒有說話，先徑直把蛋糕放進冰箱。

然后才用沙啞到幾乎變了調的聲音，朝屋里喊：

“聲聲？”

“我給你買蛋糕回來了。”

“何茉的事，你聽我跟你解釋，行嗎？”

可沒人回應。

他找遍了所有房間。

衣柜里，屬于姜聲聲的衣服都不見了。

梳妝臺上，她的那些瓶瓶罐罐也一件不剩。

還有。

書房抽屜里，她的戶口本和護照，也都消失了。

謝昀瞳孔驟縮，那雙一向沉穩無波的眼睛，此刻劇烈地顫動著。

他終于意識到。

姜聲聲，是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