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時安對我的了解為0。

兒子八歲，他都不知道我具體做什么工作。

九周年這天，父子倆西裝革履坐我對面，一邊笑一邊比劃手語：

「爸爸，她好蠢。」

「九年了，都不知道我們還有第二個家。」

裴時安瞥我一眼，悄悄做了一個噓聲的動作：

「趕緊吃，吃完我帶你去找宋錦媽媽，她在酒店了訂了親子套房，還給你帶了可樂雞翅。」

捏著刀叉的手開始發抖。

才明白我的閨蜜宋錦，成了我兒子第二個媽。

兒子捂著嘴偷笑，又問：「爸爸，你不怕她知道和你鬧？」

裴時安無所謂的笑笑：

「她又看不懂手語，怎么會知道？」

我機械般吞著嘴里的食物，像咽下了刀子。

他們不知道，我是殘奧會**，懂手語是必備技能。

我沒有鬧，也沒有當場戳破。

只是打開手機，將裴時安前幾天申請的殘奧會項目，點了否絕。

……

五分鐘后。

父子倆同時放下刀叉，齊齊望向我：

「吃飽了，我去補習班。」

「公司還有事，孩子我順道送過去。」

我放下擦嘴的口巾，直視他：

「裴時安，為什么每年的這天，你都有事？」

他愣了下，隨后開口：

「公司在對接殘奧會的項目，幾十個億的大訂單，對方不好伺候，我總要多費心。」

我從來不知道，在他眼里。

我這個甲方竟然那么難伺候。

裴時安將自己圍巾套上我脖頸，指腹擦過耳垂時，他湊過來望著我笑：

「聽話，在家乖乖等我。」

我聞著圍巾上屬于宋錦的玫瑰花調，沒有戳破。

同樣的話，他說了很多次。

在我們吃飯，約會，露營，每一個家庭聚會時。

他都會因為加班，簽合同，加急會議半途離場，有時帶著裴舟，有時一個人。

只要我質疑。

他便會誠懇地說：「霜霜，別怪我，我只是想拼盡全力，給你和小舟最好的。」

無論我有多大的怨氣，聽到這樣的話都感動不已。

現在看，那些感動真是個笑話。

半小時后，我和裴時安的車一前一后進入溫山花園。

我坐在車里，熄了燈。

看著裴時安抱著兒子，走向早等在大門口的宋錦。

「媽媽！小舟想你！」

還沒走近，裴舟迫不及待撲進宋錦懷里，兩個人緊緊抱著，很像分別許久的母子兩。

裴時安笑了下，順勢摟上宋錦的腰，低頭吻上她嘴角。

路燈照在宋錦臉上。

她臉上的笑既得意又滿足。

車窗明明關著。

可三個人的笑鬧聲無孔不入鉆進來，鉆進我身體里。

發出尖銳的嗡鳴。

「來這么早，她沒看出什么吧？」

「她要是看的出，咱們還能維持9年？」

9年。

我一邊努力工作一邊兼顧家庭，笨拙地學著怎么做一個好妻子當一個好媽媽。

可他早就和我最親的人，同時有了另一個家。

這個家還是我親手挑的，因為離我家近。

我擔心宋錦一個人在江城沒人照應，擔心她首付不夠。

掏空所有積蓄替她付房款。

她那邊的離職延遲，我挺著孕肚給她跑手續，跑裝修，鞋磨壞了好幾雙，裴舟也差一點滑胎。

她拖著行李箱進家那天，抱著我激動到哭：

「霜霜，我會對你好的！」

和我沒想過。

她對我好的方式是讓我兒子叫**，讓我男人喊她老婆。

我站在陰影里。

任冷風將眼淚吹干。

在裴時安進門前一瞬，我撥通他電話。

他低頭看了下，然后掛斷。

我再打。

他又掛斷，眉頭染上不耐。

我就想起。

剛戀愛那會，他接我電話的速度每一通都不超過三秒。

我打趣他，上班玩手機。

他望著我眼神火熱：「看不到你，只能憑聲音解相思之苦。」

我嘴上嗔他油嘴滑舌，心底比吃了蜜還甜。

可如今撥到第6通，他才接了。

「怎么了？我在忙呢。」

我捏著話筒，笑了笑：

「裴時安，你往后看看。」